月影_Slytherin

=月影 个人马克转载囤货处 HP/pm/LotR 半个画手半个文手

[斯赫]愿望 Desire (G)

魔药课:

在正文之前先啰嗦几句。


这篇文写完的时间是2005年12月22日,即整整9年前。


这是我有生以来写的第一篇小说,第一篇同人文,也是第一篇连载。最初发布在乐园通路论坛的HP版块。


记得当时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什么都没仔细考虑,就冒冒失失发了第一章。发的时候,根本没想好之后的情节该怎么进展。发完却收到一些鼓励的话,被激励着一章章边想边更。大约一周两到三次更新,最后竟然把故事说圆了。


这次发布前,把全文重看了一遍,想起了连载当时的各种心情。有人在追着更新,有人在建议评论,我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不停地把故事编下去。完结的时候,非常非常高兴,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那是初次品尝创作的快乐,真是永生难忘的喜悦感。


从这篇开始,我才开始写起了同人文。这些年过去,乐园服务器关了,站内数据都在@Keero 的电脑里睡觉,我这篇最初的痕迹也找不到了。


曾在网上搜过,这篇居然被当作言情小说或同人,以TXT的形式在各个网站流传。有好些站点说这篇是翻译文……好吧,这篇里我夹带的私货也不少,果然风格什么从一开始就确立了呢。。。>w<


这次重看,我边雷边萌(喂——)为了把当年雷雷的我的原貌给大家奉上,所以除了极少数几个错别字和明显的语病,还有之前错误引用的歌词,几乎全是本来面目。


当时的语言不够好,表达也有生硬造作的地方,我都留着,供大家娱乐=v=


以上。


谢谢曾经读过这篇的你,谢谢即将读这篇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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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本文建立在HP第六本书之后,是当年我心目中自创的哈七。


警告:部分角色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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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望 Desire


 


 


 


(一)

一辆红色的列车飞驰在英格兰初夏的沃野上,正午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斜照进车窗,洒在几缕栗色的卷发上面。
赫敏这样靠着车窗发呆已经很久了,从伦敦家里出发的时候,她就神情恍惚。她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到火车站,又怎么上车的。当她来到这个包厢,倚靠在车窗旁时,她才长吁一口气:终于要回去了,回到我的霍格沃茨。
赫敏的心情很杂乱,许许多多的东西都纠缠在一起,伴着列车一同在脑海里驰骋。四年了,漫长得足以抵一个人的一生。在这战乱起伏的四年里,没有安宁,没有喜悦,没有音乐会和下午茶,只有恐惧,只有愤怒,只有缺乏睡眠的无神双眼,只有奔逃和战斗。赫敏记得,不止一次,她和凤凰社的其他成员一起,睡在冰冷的石洞中。她很多次躺在靠近洞口的地方,裹紧睡袋,仰望天上同样冰冷的星光。这几乎成了她的习惯,唯有星空的理智和永恒,让她能回想起那些美好时光,那些欢笑和纯真的日子,给她一点慰藉去面对战斗和死亡。还有,在星光中,她能想起自己曾经拥有的那个愿望。那个愿望是如此的温暖,以至于它成为了赫敏取暖的秘密武器。沉浸在这个愿望里,暖流会慢慢抚过她冻得青紫的嘴唇,让她的舌尖涌出一丝甜蜜……最后却会让她的眼睛充满泪水。可她禁不住去想它,一遍又一遍。

这个愿望,是她的鸦片,是她的魔药。

窗外的景色非常美,一如从前的明媚灿烂。也仍旧是赫敏坐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可她和她周围人们的生活已经再也回不去了。值得庆幸的是她还活着,她最好的朋友们也还活着,赫敏只能把这个归结为运气,并不是所有的人在战争年代都有这样的好运气的。前天早上,她刚去麻瓜机场送别了哈利夫妇。他们准备去遥远的东方国家隐居,哈利非常平静地微笑说:"我们想去安静地住一段时间,再考虑以后的事。那里很适合我们,没有人在乎我们是谁。"而金妮靠在丈夫的肩膀上,脸上是少女的微笑。金妮在战争的最后3个月里,因为哈利的下落不明而忽然之间满头白发。从那时起到现在,她不会说话了,只会微笑,还有眼睛离不开她的丈夫,好象哈利是她失而复得的唯一珍宝。同去送行的还有罗恩和秋。罗恩现在是傲罗部门的首领,他在从机场返回的路上对赫敏说:"我说,赫敏,你是最棒的傲罗。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工作的话……"赫敏用感激的微笑谢绝了他。并不是赫敏不喜欢和罗恩在一个部门上班。她欣赏罗恩,很早就意识到他是个将才;她喜欢罗恩,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她了解罗恩,在乎他的悲喜。他们是非常非常好的朋友,但不会是爱侣。赫敏知道,很早开始,罗恩的眼里就只有秋一个人了。赫敏也喜欢秋,在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雨之后,她不想让自己和罗恩的工作联系演变成流言蜚语,她爱护这对情侣,不想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因为她的存在而再受到压力和伤害。
"我要回一次霍格沃茨办点事,然后再做将来的打算。"赫敏对罗恩和秋说。她自己明白,不想介乎于所谓三角关系只是一个借口。她只有一个念头,那个愿望,那个从未熄灭的愿望,带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一个紧急刹车把赫敏从思绪中惊醒,不过很快她就明白是火车遇到一段毁坏的铁轨。食死徒在战争中用了很多潜伏毁坏咒在轨道上,轨道会在咒语的潜伏期到达之时忽然消失一段。尽管战后经过了全面的筛测,但仍有一些高深的黑魔法咒语得以深藏,不时给行驶中的火车带来危险。尽管如此,魔法部还是建议公众出行时尽量 不要使用扫帚、门钥匙和移行幻影,所有的飞路通道都已经封闭……这些魔法方式的危险众所周知。在战争刚刚结束,食死徒余部的地下活动仍旧频繁的情况下,任何单独行动都可能有巨大的风险。所以赫敏在伦敦乘坐麻瓜公共汽车、出租车和地铁,去霍格沃茨只有乘火车了。
火车的随行傲罗在车头忙着施修复咒,赫敏不知是盼他们快一点还是慢一点完工。她渴望回到霍格沃茨,又有点害怕回到那里。这个世界的信任和安全感所剩无几,她害怕再失去那个珍贵的愿望。
想到信任,赫敏就想到了邓不利多。这位智慧超凡的巫师,却被最卑鄙的欺骗伤害了。他多年来,盲目地错误信任了一个人。这个人,他自始至终是最狂热的食死徒。两年前,当形势一片大好,大家都以为战争马上就会结束的时候,他的返回却把凤凰社击了个粉碎。邓不利多至今仍为自己的错误信任扼腕不已。






(二)

斯内普教授站在地窖的阴影深处,手里握着一支娇弱的淡蓝色小花。
"谁能说出这株药材的名字和用处?"
赫敏的手高高举起。
"好吧,格兰杰小姐。看来你知道答案。"斯内普教授放下植物,走到赫敏面前。
"我……我……"赫敏的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教授,如果你能允许我再看一眼那株药材的话,我保证能回答。"
"保证能回答?"教授的声音意味深长。他用一种奇特的目光盯着赫敏看了一分钟,赫敏非常慌乱,心紧紧地缩起来。
"我们的 万事通小姐,我不得不告诉你,你是我教过的最笨的学生!"斯内普教授背转身去,大步走开。
"教授!教授!教授!!……"

"格兰杰小姐?格兰杰小姐!"
赫敏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包厢外的走廊上,列车售货员推着小车,看上去也吓了一跳。
"实在很对不起,格兰杰小姐。我没有看见您睡着了。我只是想您是不是需要一杯热咖啡?真的很抱歉……"
"噢,完全没有关系!您真是太好了!谢谢了!"赫敏感激地接过咖啡,她的确很需要来一杯。
包厢门被轻轻关上,赫敏望向窗外向后退去的树林,意识到火车已经重新开动了一阵,天色已近黄昏。
"不知我睡着了多久,轨道什么时候修好的……"赫敏低下头,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咖啡,果然很舒服。她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都是汗。她苦笑,最笨的学生!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梦,梦里的教授怎么会这样看待自己?

也许在过去的霍格沃茨,赫敏就是那个高高地举着手,期待着被老师叫到名字的小女孩。人们看她泡在图书馆和课桌前,不是读书、上课,就是在埋头做作业。她聪明勤奋,又无所不知……但任何一个人,都不是别人看到的那么简单。赫敏也不例外。她以前从不指望能被谁去了解,但事情并不是这样……那一天,她发现魔药教授的黑眼睛,一眼就看透了她。

那是二年级返校的第二天清晨,赫敏四点多就醒来了,她悄悄起床,披上长袍,一路小跑来到霍格沃茨的湖边。她回到学校很兴奋,不再是一年级新生也令她感到放松。经历了上学期末那些惊心动魄的历险,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成长。赫敏喜欢独处的时光,她的朋友们也许无法明了。她坐在湖边的树下,看着晨光熹微,周围乳白色的雾霭弥漫,湖面上的风带着嫩草的气味吹来,是微凉的清新。草叶上的露珠已经沾湿了她的袍子,她用手指轻抚小草,也变得湿漉漉的,还沾了泥土。可赫敏并不介意,她觉得很幸福。这是霍格沃茨,她在她最爱的地方。
当斯内普教授出现在赫敏的面前,她真的吓了一跳。
"早上好!斯内普教授!"赫敏慌忙问好。上学期的魔法石事件中,斯内普教授事实上虽然暗中相助了三人组好几次,但赫敏还是有点怕他。阴郁的黑发教授,除了几个斯莱特林,谁不怕呢?
"哦!早!格兰杰小姐!" 教授看上去也吃了一惊。"这么早,你在这里……看来你很享受这一刻。"
教授的语气很平和,没有嘲讽和刻薄,也毫不大惊小怪。就象这里不是凌晨的湖边,而是教学楼的走廊。他的脸在晨雾中有些苍白,但并不阴沉。
"是的,教授!我喜欢这样……我觉得这样呆一会儿很幸福。你呢?"赫敏奇怪自己就这样随随便便把内心的想法说出了口,而且她竟然在和人人畏惧的老师聊天。
"我……有时睡不着的时候,喜欢在湖边转转。但仅限于夏天。"斯内普教授看着赫敏的眼睛说。赫敏觉得心里一颤,但教授已经收回目光,转身准备继续散步。赫敏屏息看着他走开,用小草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再见,教授。"
然而教授忽然又回过头来,他的神情变得严厉了些。
"格兰杰小姐!但是现在还是凌晨,象你这样穿着拖鞋到处乱跑……"赫敏的脑袋"嗡"地一声,天哪,教授还是想起要扣格兰芬多的分了!
教授在说下去:"……是很容易着凉的!早点回去吧!"
赫敏望着斯内普教授黑色的披风终于消失在雾色里,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从来就未曾认识过这位教授。和课堂上的斯内普不一样,他平和坦诚,有一种温和的力量。他的沉静,他的一瞥,让赫敏迷惑不解,挥之不去。

两天后的魔药课赫敏没能去上,果不出斯内普教授所料,赫敏得了重感冒。她发烧头痛,一阵阵发冷。赫敏烦恼地想,会魔法也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下课后,哈利和罗恩来看她,说了一会儿话,带给她批下来的作业。他们走后,赫敏打开羊皮纸卷,除了一些批注,赫敏在纸的末端发现一行小字:

温室后的柘树下,有一种羽毛状叶片的小草Tritesse。摘七片叶子,加水煮。务必在沸腾前停止加热。趁热服下,一剂即愈。

从那天起,赫敏就再也忘不了这种细密而意气纵横的斜体字迹。






(三)

包厢外有人轻轻在敲门。
"请进。"
"格兰杰小姐!真高兴见到您!"火车上的一位随行傲罗,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板和一支羽毛笔,走进来。
"噢!我也一样。"赫敏回答。她记得他,曾是拉文克劳的低年级学生,只是她叫不出他的名字。当凤凰社的队伍收复巴斯、住在一个古堡的时候,他经常被派在夜晚巡逻,高高的个子,很威风地裹在巫师袍里。
"您知道,尽管您是最厉害的傲罗,但作为我的职责,我还是要记录一下……您下车后会有人陪同吗?单独行动目前是很危险的。"
"是的,隆巴顿教授会来接我去霍格沃茨的。"赫敏回答。
"谢谢您!祝您在霍格沃茨过得愉快!再见!"
赫敏微笑致意,看来过不了多时,火车就要到站了。




纳威隆巴顿是两年前回到霍格沃茨的。在那次最惨烈的战斗中,纳威的肺部遭受了几乎致命的打击。和其他重伤员一样,纳威被送到了霍格沃茨秘密治疗所。在病床上躺了六个月后,纳威一边继续恢复身体,一边开始钻研黑魔法防御术来消磨时光。接下来,他在一年的时间里写出了两本重量级的学术著作,一跃成为战后魔法界的学术新锐,并成为了霍格沃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教授。赫敏为纳威感到骄傲。

但两年前的那个冬天,却成为了赫敏最凄烈的记忆。在那一个月里,有两个人,不,是三个人回到了凤凰社。每个人的回归都令人们无比震惊。

赫敏清楚地记得,那是1月2日星期一,新年的第二天。凤凰社总部驻扎在诺丁汉城郊一个废弃的仓库里,仓库和周围的街道都设了魔法防护,除了凤凰社的成员,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房间里圣诞节的装饰还没有撤去,在这些日子里,人们对平凡的东西愈加珍惜,一点点节日的气氛就能让人反复回味。午后,赫敏坐在大厅里,一张人来人往的大桌子前,左手是一叠羊皮纸文档,右手是一本意大利地图。麦格教授和哈利在早上找到她,说有可靠消息称伏地魔的基地已经移到了意大利,但具体的方位还不明确。赫敏正试图从那些食死徒的口供和过去的情报里,找到其位置的蛛丝马迹。
乔治和弗雷德走过来,他俩看上去很开心,就象刚捉弄过一个讨厌的老师一样。
"赫敏!忙什么呢?" 弗雷德笑嘻嘻的。
"瞧瞧大家,都还忙着过新年呢。工作可以明天做嘛!"不等赫敏回答,乔治就接茬道。
赫敏抬头一笑,尽管她也是伶牙俐齿,但对付这两位一搭一档的活宝,她知道自己还是沉默为妙。的确,这几天,大家都很放松。英格兰和苏格兰大部分遭伏地魔控制的地区,经过两年的征战,现在大多已经被凤凰社收复、恢复了正常秩序。而且伏地魔已经被迫迁移了老巢,胜利在望了。
弗雷德变戏法一样从背后取出一盘小松饼,放到赫敏的面前。
"哇!果然是你这小子!又是特别为亲爱的格兰杰小姐预备的?"乔治摇头晃脑,揶揄弗雷德。
"赫敏,别睬他。"弗雷德竟然有点脸红。
"你们两位……"赫敏刚开口,大厅的门被很急地推开,打断了她的话。一个年轻的守卫急匆匆地冲进来,径直走到赫敏面前,低声说:
"格兰杰小姐,在外街区抓到一个人……他坚持要见到波特先生、麦格教授、韦斯莱先生和您才交代任何事情。"
"好。把他带到审讯室。对,乔治、弗雷德,麻烦你们跑一趟,把哈利、罗恩和麦格教授也叫到审讯室来。"赫敏一向冷静。
"小姐遵命!"乔治对弗雷德眨眨眼睛,和他往后面去了。

不一会儿,凤凰社的四位核心成员都聚在了审讯室。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四个人安静地等待着。
门开了,两名守卫架着一个人的胳膊走了进来。
"已经检查过了,没有魔杖和其它武器,也没有被施过跟踪咒语。"守卫报告说。
罗恩点头,示意守卫去掉来人的头套。
忽然间,所有人都呆住了。接着,赫敏捂住嘴,往后退了两步;哈利惊叫了一声,哭了出来。
这个人,黑色的头发已经被汗水和血污凝结成一条一条的,他的脸瘦削惨黄,身体佝偻着,虚弱得就快要倒下去。他的左手,齐腕断了,用黑色披风上扯下来的布条胡乱缠了几圈,脓血在不断渗出。
这个人,是小天狼星布莱克。






(四)

布莱克被安置在了一间最舒适的单人房间,烧着红红的炉火,门外有守卫昼夜保护。他在看到凤凰社四人的第一眼就昏倒了过去,人们赶紧叫来了医生,把他安置妥当。终于,到了傍晚时分,布莱克醒了。
哈利非常激动,一直在房间里不停地折磨着一支羽毛笔。布莱克醒来的时候,哈利又想流泪了。
"小天狼星!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另外的三个人相对冷静些,赫敏和罗恩按耐住惊诧,尽量保持理智;麦格教授眉头紧锁,沉默到现在。
"布莱克,如果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我们想和你谈谈,现在局势紧张,请你原谅。"麦格教授开口了。
布莱克点头,他看上去的确好多了。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我知道你们大家看到我活着都很惊讶……但我不是鬼魂,我根本就没有死。"布莱克说。他握住哈利的手,冲大家虚弱地微笑了一下。
"帷幔彼岸,"布莱克苦涩地说,"说穿了很简单。伏地魔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不是神秘事务司原来的那个拱门,伏地魔在很久前就打算能潜入魔法部找他需要的东西。为了给自己的脱身找个简单的方式,他想出了这个聪明的办法。他通过当时的内线偷走了拱门,用一个一模一样的来替换。特别的是,他在门后铺了一小片毯子,那是一个门钥匙,目的地是他的老巢。"
"所以,所以,你只是被门钥匙带离了那间屋子?然后到了伏地魔的基地?"哈利急迫地问。
"是的。"布莱克接着说:"我被伏地魔关了起来,非常秘密地关了起来。这几年来,他隔段时间就会来审讯我,希望套到凤凰社的一些情报……当然,我没有让他得逞。直到前天晚上,我终于抓住一个机会,逃了出来。"
"但你的手……"哈利难过地看着布莱克左臂末端的纱布。
"我杀死了三名看守,但最后被一个咒语打中了左手……以后就算变成大黑狗也很容易辨认,"布莱克对着哈利微笑,"但不管怎样,我终于回到你们身边了!"
"你知道吗?小天狼星!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能感觉到!"哈利仍然很激动,"我新年的前一天刚回了一次女贞路,取回了我所有的东西,主要是……想让你送给我的那面镜子陪在我身边。你真的回来了!"
"哈利!"布莱克看上去感动得声音有点颤抖:"你还记得带着那面镜子,我也很感动。那也是我和你父亲的回忆……我想看看它。"
哈利有些羞愧:"对不起,小天狼星,我那时候摔坏了它。"
"没关系的,哈利。我来看看我们还能不能修好它。"布莱克安慰哈利。
布莱克转头望向大家,沉思了一下,说道:"麦格教授,罗恩、赫敏,还有哈利,我有一个请求。"
"说吧,布莱克。"麦格教授温和地说。
"我要见邓不利多。"布莱克简短地说出。
罗恩和赫敏面面相觑,哈利嘴唇欲动,麦格教授抢在哈利之前平静说道:"这个恐怕不行,布莱克。人人都知道,邓不利多死了,被斯内普杀死了。"
"麦格教授,我明白这是最机密的事。所以才在现在的场合提出这个请求。在被伏地魔关押和审讯的这些年里,我有时无意中听到了一些事情……所以我确定地知道,邓不利多教授还活着。我在逃出来前,知道了伏地魔的一个最重要的秘密……不是我不相信你们大家,但这件事只有邓不利多会明白。所以,我请求见邓不利多。"布莱克的表情很坚定。
"不,布莱克,你一定是搞错了。邓不利多怎么可能还活着?你知道了伏地魔的什么?"麦格教授也很坚定。
"虽然你这样说,麦格教授。但我还是坚持我的请求。"布莱克在恳求。
"还有……那个秘密,你们可以先转达邓不利多,是关于魂寄锁。"布莱克补充道。
麦格教授的脸微一变色,随即又恢复平静:"布莱克,我看你很累了,头脑有些混乱。好好休息一晚吧,其它的事情可以明天再谈。"麦格教授示意大家跟布莱克暂别。
罗恩和赫敏说了再见,就默默地退出。哈利回头恋恋不舍:"一会儿我再来陪陪你……带镜子来,和你好好聊聊。"布莱克点头答应。
四个人默不作声地走到走廊尽头,麦格教授转头对赫敏和罗恩说:"布莱克伤还没好,头脑有些混乱。你们两个先去查一下安全防御的情况,我想单独和哈利谈谈。"
"麦格教授,我不明白,小天狼星说邓不利多……"赫敏实在克制不住说出来。
"赫敏,亲爱的,还有罗恩。我说了,他还没恢复。所以,先去吧。"麦格柔声劝道。赫敏看了看罗恩,两人心情纷乱地一起走开了。
麦格带哈利走到一间小小的空会议室,关上门。
"教授,"哈利先开口,"我知道包括他本人在内,世界上只有四个人知道这件事,连赫敏和罗恩也蒙在鼓里。但我相信小天狼星的话,他需要见邓不利多……"哈利很慢,很郑重地说。
麦格教授凝着眉头,低声说:"哈利,但这关乎邓不利多的安全,斯内普教授的安全,还有凤凰社的安全。就算事关消灭伏地魔的大事,我想我们也无法不再慎重一些。"
"或许,"哈利说:"我们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告诉邓不利多本人,让他自己决定见不见小天狼星?"
麦格教授想了一会儿,点头同意:"好吧,只能如此。我去告诉他,你可以再和你的教父一起呆一会,但注意不要说邓不利多的事……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念布莱克。"
哈利感激地点头,跑回自己的房间,拿了那面镜子。又回到布莱克的房间。
布莱克没有睡,他也在等哈利。他高兴地抚摸着那面碎裂的镜子,问起哈利这些年的战况。两人刚快活地聊了一小会儿,就听到门开了,一个苍老但稳健的声音说道:
"布莱克,听说你想见我。"
走进门的是白胡子飘飘的邓不利多。







(五)

在旧仓库一条偏僻的走廊上,没有灯光,非常阴冷。赫敏倚在一扇小窗旁的石墙上,望着窗外的黑夜。从傍晚起下起了雪,到现在已经纷纷扬扬,积了厚厚一层。赫敏没有感到冷,她只觉得内心灼热异常,那些在确定与不确定之间徘徊的事情马上就要明朗了。
校长如果没有死,那就意味着他没有杀死校长,他还是凤凰社的人……赫敏轻轻叹息,她此时觉得自己的身体和头脑都不听使唤,她觉得晕眩,没有办法正常思考问题。
"赫敏,罗恩说你在这里。"赫敏回头,是麦格教授。
"是的,我们检查过防御系统了,一切正常……我刚才是想一个人呆会儿。"赫敏说。
"亲爱的,请跟我来。我要带你去见个人。"麦格教授的眼神示意赫敏先不要多问。她走在前面,带赫敏穿过一条条走廊,来到刚才和哈利谈话的那间小会议室。
麦格教授在赫敏进去后,同样小心地关上门。但与一小时前不同的是,现在里面坐着罗恩,还有邓不利多。
"赫敏。"校长向赫敏微笑点头,就象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一样。
"校长!"赫敏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涌出来。他没有杀死邓不利多!他没有杀死邓不利多!!
"孩子们,"邓不利多做了一个安慰的手势,"我知道在一天的时间里,让你们面对两个早已死去了的人的复活,是多么地难以接受。"校长停顿了一下。邓不利多没有变,他还是那个善解人意的慈祥老头,活生生地坐在这里。
他继续说道:"刚才我去见了小天狼星,知道了一些情况……不过我想我最好先解释一下我的死。"
赫敏的心怦怦跳得厉害。
"我的死是我自己和斯内普教授事先策划好的。当他喊出阿瓦达索命咒的时候,他的魔杖微微偏向了一边。紧接着,他又用魔杖真正指向我,发了一个无声的live-inside-head咒语……"
赫敏惊呼了一声:"校长!这么说真的存在这个古魔咒!"
邓不利多点头:"是的,只是现在知道它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更别说会使用它的人了。斯内普教授寻找和钻研了很多年,才掌握了使用这个咒语的正确方法。但当时,需要魔杖细微而迅速地转换指向,又要精确连贯地发出咒语,对巫师的功力要求非比寻常。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只有西弗勒斯。"
"和你们知道的一样,我在咒语的作用下飞了出去,并在live-inside-head咒语的作用下,看上去象真的死了一样。我唯一的冒险是几乎要把这把老骨头给摔散了架,但幸好没有大碍。几个小时后我苏醒过来,我去找了米勒娃,"邓不利多望向麦格教授,后者微微颔首。"在葬礼上,我的棺材是空的。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一直没有离开过凤凰社,只不过一直小心没有被人看见而已。我之所以会这样做,目的是只有这样,才能让斯内普教授重新潜伏到伏地魔身边……"邓不利多慢慢地补充,"当时的情况,对我们这方很不利。我们的组织和力量,伏地魔非常清楚;而与此同时,我们却对他的行动和意图几乎一无所知。让斯内普教授回去是十分危险的,唯有让人们认为他杀死了我,才能获得伏地魔的信任。"
"这个计划差不多是一次赌博,斯内普教授起初并没有同意。 西弗勒斯认为这个主意谁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说他情愿和凤凰社并肩战斗。"邓不利多快速地看了一眼赫敏,"但最后他还是同意了。事实上,近两年来,我们就是多亏了斯内普教授的情报,才有今天的战绩的。"
罗恩问道:"邓不利多教授,你说的是麦格教授和哈利经常带来的内部情报吗?"
"对,这些都是斯内普教授直接将消息发送给我,我再转告米勒娃和哈利的。很抱歉,罗恩和赫敏,我没有把我死亡的真相告诉你们和其他人,是出于安全的考虑。承担这个消息风险的人越少越好。"邓不利多说。
罗恩沉思道:"我记得在格拉斯哥对战巨怪阵的一役,没有事先的预警,我们不可能取胜……那年夏天在斯坦福德伏地魔对麻瓜的行动,幸亏我们在事发前采取了措施。还有去年的海边火龙阵,虽然卢平教授在那次受了重伤,但因为详细的情报,才没有更严重的伤亡。"
邓不利多表示赞同:"是的,你们是知道的,我一向信任斯内普教授。"他微微一顿,"但是刚才,我得知了一个新的情况。之所以我决定在今天见你们,也是为了我们大家可以讨论一下这件事,从你们的角度作出判断。"
"小天狼星说了一个魂寄锁的秘密,"邓不利多话锋一转,"我想你们都知道,只有这最后一个未知的魂寄锁了。"
"小天狼星在几天前接受一次审讯时,昏了过去。他醒来时,伏地魔正在和卢修斯马尔福说话,并没有发觉他已经醒了。他们正在谈论魂寄锁,说一定要保护最后这个魂寄锁的安全……"邓不利多又停顿了一下,"而他们说这个魂寄锁,就在斯内普教授的身体里,早在印上黑魔烙印的时候,就一同存了进去。也就是说,西弗勒斯的身体里有伏地魔的一部分。"
赫敏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静默中,只听邓不利多又补充道:"就是这件事,我希望听到你们几位的意见。"
麦格教授第一个说话:"哈利呢?阿布思,你已经听过哈利的看法了吗?"
"小天狼星说的时候,哈利也在场。鉴于哈利对于他教父的归来产生的情绪波动,我不认为在今天这种时候,他还能作出恰当的判断……哈利现在情愿再多陪小天狼星一会儿。米勒娃,你怎么想?"邓不利多问道。
"坦白地说,"麦格教授有点犹豫,"我不太相信小天狼星的说法……包括他的突然越狱,还有他怎么找到这里……我一直在想……还有,如果魂寄锁真的是那样的话,我想斯内普教授本人可能并不知情。"
"米勒娃,"邓不利多说,"我同意你的部分观点,但我的判断是我相信小天狼星所言不虚。赫敏?罗恩?"
罗恩摇摇头:"这么说只有斯内普教授死了,伏地魔才能彻底消灭?或许,换个角度说,斯内普教授也可能是忠于伏地魔的?我们需要警惕他的情报?"
"从某种意义上讲,是这样的。"邓不利多回答。"赫敏?"
赫敏垂下眼睛,非常平静地说:"我相信斯内普教授。我认为凤凰社应当保护他的安全。"
"赫敏,你说的我完全赞同。"邓不利多接下来的话出乎意料,"我个人认为,这很可能是一个圈套。伏地魔故意让小天狼星听到这个消息,然后又特别安排看守的漏洞让他逃跑……伏地魔认定,小天狼星凭着在凤凰社的经历和狗天生的灵敏知觉,最后一定会找到我们。这样,这个消息就会传到你我的耳朵里。我觉得,这个消息是假的。"
"我猜想,"他继续说下去,有些沉重,"伏地魔这样安排,很可能是他对西弗勒斯起了疑心。设想一下,我们正常的反应,会是怎样?凤凰社应该会想方设法除掉这个魂寄锁……至少,可以让我们置疑斯内普教授的忠诚。如果凤凰社不再信赖西弗勒斯的情报,那么伏地魔就会立即证实他对身边密探的猜测。"
邓不利多缓慢地凝思道:"不管怎么说,斯内普教授的处境危险了。"
对于邓不利多的分析,其余人默默表示了同意。但谁都明白,在现在的情形下,要保护斯内普教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大家散去的时候,已是深夜。邓不利多叫住赫敏:"赫敏,我想我要特别向你道歉……没有在早一点的时候就告诉你我的真相。当时,我担心你会对斯内普教授身处险境而过于焦虑。"
"我?为什么这样说?校长!你怎么会知道……"赫敏在颤抖。
"我并不知道什么,赫敏,"邓不利多非常温和地说,"但我无意中见过那幅画,"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柯罗。"






(六)

赫敏睡不着。任何一个人,在遭遇了这样一天的动荡之后,都会象她一样思绪翻腾。令她最为惊讶的是,邓不利多不仅活着,还深谙她的内心,甚至知道斯内普教授的秘密。


星期四晚上,地窖里的储藏室灯光幽暗。
"好吧,格兰杰小姐。"斯内普教授悠然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泰然自若又冷冰冰的口气说道,"我把你叫来,倒是想听听,你怎么为你的行为辩解。"
"教授,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二年级的赫敏站在魔药教授的办公桌前,眼神迷惑,看上去很无辜。
"聪明的格兰杰小姐竟然不明白!那我提示你一下,"教授的语气充满讥讽,"今天下午的魔药课上,你都干了些什么?"
"上课,制药剂……和大家一样啊。"赫敏一脸无邪。
"那么,当马尔福的锅炸开的时候,你趁乱悄悄溜进我的这间储藏室,只是想来参观参观吗?"教授的嘴角浮起一丝阴毒的微笑。
"哦……教授你既然知道了,那么我可以回答你。是的,我觉得这间储藏室不错,我很喜欢。"赫敏轻描淡写,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
"啊哈!格兰杰小姐!"教授弓起背,手撑到桌子上,黑黑的头发垂在脸颊的两边,显然是被气得够呛,"你知道你是什么?你是个地地道道的无赖!"
赫敏以更加甜美的笑容作答。
"别以为,你和波特偷偷摸摸耍的那套把戏,能骗过我的眼睛!"说到"波特"两个字,魔药教授咬牙切齿。如果"波特"是一块曲奇饼干的话,斯内普的声音早就把它碾成了碎末。
"教授,好吧……我只不过来拿走了两种药材。我看到,你还存着不少,所以我想你应该不会太在意的。"赫敏依旧很放松。
"做复方汤剂?为波特那小子?!"教授的怒火可以烧着羊皮纸。
"嗯,基本上正确。但并不是为了哈利,而是为了别的事。"赫敏一本正经地回答。
"哼!你既然承认了,我也就不客气了。一会儿我就把麦格教授请来,当然还有了不起的波特先生!看看格兰芬多的院长怎么处置你们两个!"斯内普冷笑着说道。
"你不会这样做的,教授。"赫敏似乎很坦然。
"你就这么自信吗?格兰杰小姐!"斯内普的喉咙发出低沉的吼声,他象一只老鹰一样俯下身子,凑近赫敏的脸,"听着,格兰杰!不要以为我会对你和那个波特的行为视而不见!不要以为我会对你仁慈宽容!我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心肠的圣人……你以为派你来偷我的药材,我就会对你们两个网开一面?你错了,小姐!如果你咎由自取,我不会同情你一根小指头!"
"对不起,教授。我……"赫敏收住了嘻嘻哈哈的表情。
"对不起?你以为现在说声对不起我就会放过你?多么可笑!"斯内普反而笑了。
"对不起,真的。我想说,我明白像这样偷偷地拿走你的东西是不对的,"赫敏说得小声但认真,"所以我下午故意翻乱了你的东西,还在回教室时故意弄出声响……就是为了让你知道是我拿的,然后可以象现在这样把我找来,我才有机会向你道歉,坦白一切。"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相信你?放了你?"斯内普仍旧盯着赫敏。
"不,教授,你有权利轻而易举就能处罚我、开除我。但不管你会怎样做,我可以发誓我刚才的话是真诚的,道歉也是。我也可以发誓,我这样做不是为了哈利波特,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霍格沃茨……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但请相信我。"赫敏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抬起头,望着教授的黑眼睛。
斯内普转过头去,避开赫敏的目光,低头抚弄自己袍袖上的褶皱。
"好吧,"魔药教授沉沉地说道,"你故意来向我道歉又有什么好处?你就不怕我惩处你?"
"其实,道歉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赫敏有点脸红,"我一直想找机会感谢你,谢谢你写给我的药方。还有,还有……"
"格兰杰小姐,那么我要说,你表示感谢的方式非常特别,太有创意了!"教授不放过每个冷嘲热讽的机会,"还有什么?"
"还有,我翻乱你的东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你画的画,我,我不知道你还会画画……"赫敏觉得储藏室安静得可怕。
"那只是一副临摹的作品,我孤独的消遣罢了。"隔了几秒钟,也可能是隔了几万年后,教授才回答。声音不知为何,听来有点落寞。
"我知道它……柯罗的<湖>,"赫敏有点吞吞吐吐,"但我想,原作上不是这样的一个人物吧?我想,我很想知道,你画的是谁?"
斯内普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双手纤长的手指伸进额前的黑发。他摇摇头,就象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格兰杰小姐,"教授的声音平缓无力,"你现在可以走了……不过请不要跟别人提起我的画的事。"
"教授,我不会说的。但你还没有……"
"从我的办公室出去,现在!"斯内普又变得粗暴起来,"不要再问我什么!够了,马上离开!"
当赫敏钻出地窖,走进夜色中时,月光清朗,空气凉爽,小虫子在草丛间歌唱。她在心里叹息一声,只要不是斯内普教授亲口说出来,她就永远无法确定那个画中人是谁。她甚至不能确定她这一天是欢喜还是忧伤,还是更加迷茫。
赫敏不知道,就在她走向学院大楼的时候,斯内普掀开了遮盖画的布,凝视着自己的笔迹。昏黄的灯光下,画面一览无余。
那确实是柯罗的《湖》的摹本。优美舒展的大树后,是水影依稀的湖景。明净清澈的色调,和这间昏暗的储藏室似乎毫不相干。和原作不同,在左边的小树下,只画了一位少女。她正侧头望向湖水,目光朦胧。她赤裸着脚坐在那里,手自然地搭在膝上。
斯内普微笑,他把她的手足画得如此柔软白皙,美丽得近乎邪恶。
"赫敏格兰杰,"教授自言自语,"我画的就是你。"



就在赫敏辗转难眠的时候,布莱克的房间里,哈利刚刚讲述完去年的战役。
"……啊,已经那么晚了!该让你好好休息了。"哈利跳起来,满脸歉意,准备离开。
"哈利。"布莱克叫住他,手里握着一根魔杖。哈利的魔杖。
"小天狼星,你拿着我的魔杖做什么?什么时候从我这里拿走的?"哈利惊讶。
"哈利,谢谢你陪我这么久,但我觉得还没到你离开的时间。"布莱克笑得很开心。他用魔杖指向哈利,一个无声咒语后,哈利"砰"的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在了地上。






(七)


在意大利维罗纳以北,靠近阿尔卑斯山脉的村落,有一幢偏僻的乡间小屋。这天晚上,小屋的地下室里灯火通明,一个人正在烦躁地等待着什么。他穿了一件黑色的毛皮斗篷,马靴把残破的地板踩得嘎吱作响。过了很久,毫无征兆的,壁炉上方的一个什么东西忽然发出了绿莹莹的光,这个人一把把它抓过来,握在手上。
这是一面方形的小镜子。现在它被那层光笼罩着,就象盖了一层薄纱。黑斗篷盯着它看,眼皮都不眨。一会儿,镜面上显出了一行字:

"黑魔王,我已在目的地。计划顺利。波特在我手上。"

字迹一边显出,一边褪去。伏地魔取出自己的魔杖,对准镜子,念了一个咒语,然后他拿了一支羽毛笔,在镜面上写道:

"邓不利多怎么样?"

不一会儿,镜子上的字回复说:

"老头果然还活着。我亲眼所见。"

伏地魔又写道:

"知道了,内奸果然是他。按原计划行事。破除他们的魔法屏蔽咒。两小时后会合。"

镜子回复道:

"为黑魔王效忠!"

镜子的绿光逐渐黯淡,伏地魔挥手招呼来一个亲信手下,把镜子给他。
"交给卢修斯,告诉他目标在镜子所指的讯号方位。立即出发。"伏地魔又叫来一个手下,"立刻把斯内普抓起来,关进死囚牢房!记住,绝对不能让他有丝毫逃跑的机会!"


哈利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起先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明白,是他的教父给他施了"统统石化"咒语,用的是他的魔杖。哈利可以看见,布莱克走到他的眼前,对他说:"哈利,不要害怕。你的教父不会伤害你。但我要教会你哪条道路是正确的。"
布莱克手里拿着碎裂的方镜,朝哈利挥了挥。"还是要多亏你把它带来了,我才能找到你们一伙人!很早以前,我就给它施了跟踪咒语,果然十分明智。我盼了那么久,你才把它带到身边来。想想吧,没有这个小东西,我怎能顺顺当当地找到这里?谁又会去检查哈利波特的私人物品呢?"
哈利一动也不能动,但他却为这突然之间的变故震惊万分。他无法相信这个!小天狼星,这不可能!
"有件事需要更正一下,"布莱克在继续说,"这面镜子可不是我和你父亲的友谊信物,那是黑魔王对我忠诚的嘉奖。当然,它的确是双向镜,但只能传输字迹,光靠喊名字也是没有用的。要象这样……"
布莱克就像在继续和哈利聊家常,他用哈利的魔杖对镜子念了一个无声的咒语,镜子泛起了绿光。过一会儿,他又用笔在上面过一阵写一些字句。
末了,哈利见他表情肃穆地写了句什么,然后绿光消退了。
布莱克又朝向哈利:"到明天早上,凤凰社就不会再存在,包括这些顽固不化妄想反抗黑魔王的人,一个都不会剩下。但你知道,我是最疼爱你的,哈利。我还为了找到你,断了一只手。黑魔王也需要你……我明天会带你走,黑魔王会让你看到一个空前伟大的新时代……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一片苦心的。"
布莱克把哈利挪到床底下,前面用东西遮住藏好。哈利虽然不能说也不会动,但他在这几分钟里,体验到的惊恐、震怒、愤恨和痛心,足以让他死去一百回。
布莱克握紧魔杖,悄悄走出了房间。万物都在沉睡,世界很安静。


世界多安静,邓不利多想。一个小时前,他给斯内普发出了一条警报,为什么斯内普直到现在还没有反应。难道已经发生了什么意外了吗?他潜意识里,感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劲,那是什么呢?
忽然,邓不利多的房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咚咚咚",非常急。邓不利多从床上撑起身子来,刚想发问,门就被撞开了。
出乎意料,斯内普站在门口。他面容惨白,浑身是血,手指颤抖着伸向邓不利多。
"西弗勒斯!西弗勒斯!!你怎么了?!"邓不利多喊着。
"我,我……"斯内普踉跄着想走进房间,但他却骤然倒了下去,死了。





 


 


 


 


 


(八)

邓不利多在这一瞬间猛然惊醒,他惊惶地向四周看去:门关得好好的,床头温暖的小黄灯还亮着,没有任何事发生。他披衣下床,才发现吓出了一身冷汗,刚才梦里的一幕仍让这个老人心有余悸。

西弗勒斯有危险了,邓不利多想。这个预感,伴随刚才的梦境,在他的心中越来越强烈。他推窗而立,冷风夹带着细细的雪片拂向邓不利多的脸颊。他望向不知名的远方,想着西弗勒斯是否有事。他的眉头轻轻皱着,斯内普的确是没有回复他的警报,但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不详预感?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都通向何处……邓不利多穿好斗篷,他要去找到麦格教授,要再去问小天狼星几句话。现在,他必须要这样做。


离邓不利多单独住处不远的地方,就是凤凰社驻扎的旧仓库。比尔韦斯莱也在这一刻醒来,他悄悄下床,穿上靴子,准备出门。
“比尔?又去夜巡?”芙蓉在被窝里嘟哝了一句。
“对,亲爱的。就一会儿。”比尔走回去轻轻吻了一下妻子。
芙蓉睡眼惺松地看了一眼丈夫:“穿这么少,别着凉了……下雪呢。”
“没关系,我身上很暖和,”比尔笑笑,“马上回来。”
比尔出了仓库的大门,并不觉得太冷。这些年的战乱奔波,已让比尔形成了半夜随时醒来的习惯,夜巡也是他的例行事务。当初揽下安全方面的工作,比尔除了觉得自己有这方面的特长,他还觉得只有亲自去做,他才放心……现在不光是自己一个人无牵无挂的日子了,他有家,他有芙蓉,他要保护好这珍贵的一切。

比尔走到仓库的外部街区,空荡荡的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影,也没有亮着一盏街灯。他警觉地握住口袋里的魔杖,负责守卫的巫师去哪里了?比尔迅速查看了五个执勤点,没有找到一个人。他感到不妙,把魔杖指向天空,准备发出一个警报信号。但这时,身后一道绿光袭来,比尔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一个戴兜帽的黑影静静地移过来。比尔睁着眼睛,手握魔杖,鲜血从他的嘴角流出,划过他英俊的脸,淌在洁白的雪地上。他的身体残留着房间里的温暖,他的脸庞上还有妻子头发淡淡的香味……然而他再也不能保护他的家和凤凰社了,比尔韦斯莱死了。


戴兜帽的黑影又退回阴影里,他屏息等待着什么。不一会儿,街道尽头忽然现出了几个人影,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寂静中,这一大片黑影染黑了白雪皑皑的街道。
“马尔福?”戴兜帽的人小心地跨出一步,问道。
“布莱克,”人群中一个领头的人冷冷接应道。他垂下眼帘,厌恶地瞥了一眼比尔的尸体,就象看到了一个脏东西,“你能保证我们现在的地方安全?”
“当然!”布莱克的声音同样孤傲固执,“黑魔王从来就没有担心过交给我的任何差事!”
“那好,布莱克,”卢修斯马尔福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告诉黑魔王,让我们只派来这区区一百人。我倒是担心,我们如何抵挡那支亡命徒的军队?”
“军队!”布莱克冷笑,“哪里来的什么军队!”他继续说道,“这里只是个指挥部而已。先前加上邓不利多老头也一共只有四十一个人。这些,可爱的哈利已经仔仔细细全告诉我了……现在,我已经搞定了六个,”他用魔杖指指比尔,“还有最厉害的哈利波特,现在直挺挺地在我床底下发呆。我用的正是他的魔杖。”
“为什么你留波特一条命?为什么你不杀了他?”卢修斯咄咄逼人。
“杀了他?”布莱克继续冷笑,“黑魔王的旨意看来你们都不可能了解!波特对黑魔王很有用处,当然要活捉!”
卢修斯昂着头,愤愤地说:“那么,罗嗦什么?布莱克你走在前面带路。我只但愿能速战速决。”
布莱克转身,把受伤的左手缩到袖子里,大步前行。风把他的兜帽吹得鼓起来,如同涨满的黑帆。“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他心想,“谁才是黑魔王最骄傲的信徒!”
那一大片黑影跟着他,无声地把夜色侵染得更加黑暗。


布莱克没有说错,这里的确是只有四十一个人的指挥部。
那年霍格沃茨关闭后,凤凰社就立即在伦敦重新秘密集结。当时短短几周内,伏地魔就控制了魔法部,包括其傲罗部门。部内人众一概被处死、关押或被黑魔法控制,只有少数凤凰社的成员得以逃脱。当时的新凤凰社,主要由下面几部分的力量组成:原来的成员,抵抗伏地魔的巫师家族,还有数量最多的霍格沃茨的学生。核心领导组最初由麦格、卢平、哈利和赫敏担当,卢平受伤后,罗恩顶上了这个位置。凤凰社的指挥部人数不多,除了一些主要社员,只配了少量的守卫巫师。在作战过程中,凤凰社会发出召集令,地方上的固定组织可以迅速集结,和指挥部一同组成一支真正的军队。在这短短两年里,凤凰社之所以能在战争中处于优势,一方面归功于它灵活机动的组织结构,另一方面在于强大的情报来源。每当攻克一个新地方,凤凰社就会派遣有经验的巫师驻扎,而这个年轻的指挥部更适合转战奔袭。与此同时,伏地魔拥有食死徒的党羽,魔法部的控制链,还有巨怪、吸血鬼和摄魂怪等异类生物作为外援。伏地魔最缺乏的是地方上巫师的支持,而那正是凤凰社的强势所在。


此刻,凤凰社指挥部剩下的三十五个人,刚刚集中在旧仓库的临时大厅里。他们大多还穿着睡衣,有的头发蓬乱。他们半夜被紧急叫醒集合,而且还看见大厅中央的人竟然是邓不利多。许多人困惑地揉揉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这时邓不利多说话了。
“大敌当前,”邓不利多直切主题,“我没有时间多解释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是我本人,我没有死。”他指指旁边苍白颤抖的哈利,继续不停地说下去,“昨天回来的小天狼星是奸细,哈利被他囚禁。可以料到,现在伏地魔的人已经清楚了我们的位置,他们应该已经袭来。”
“比尔刚才去夜巡,还没有回来!”芙蓉的声音在颤抖。
邓不利多点点头,看向罗恩。
“罗恩,你和赫敏、芙蓉一起,再带七个人,去外面接应守卫。余下的所有人立即从后门撤退。”罗恩答应,在身边叫上了七个人。
“赫敏!”麦格教授拉住赫敏,“保护好你们自己!尽快往南面来追上队伍!”
赫敏点头,和其他人一起冲出了大门。

雪下得很大,在茫茫之中,这个世界模糊不清。刚走出两条街道,他们就遇到了食死徒的包围圈。那是几十米开外的七八个人影,正在缓缓靠近。很明显,他们不是守卫的巫师。十个人没有说话,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准备迎敌。
黑影越来越近,数量也越来越多。十五……二十五……三十……大家默默数着,没有人退缩。赫敏也和大家一样,她的袍子在寒风里哗哗作响,她迎着扑面的风、雪和战斗,所做的只能是举起她的魔杖……然后灌注进她全部的力量。







(九)

早晨七点的时候,诺丁汉的天才刚刚亮。新的一天开始,邮差在投递带着油墨香的早报,居民的窗口里传来早间新闻的声音。雪不知是什么时候停的,路边的汽车还没有睡醒,它们盖着厚厚的白雪棉被,仍旧沉浸在梦中。


但人们并不知道,就在隔了几个街区的地方,经历了怎样一个惨烈悲凉的夜晚。这个时候,食死徒们已经被迫撤退,他们损失惨重,最后剩下的二十来人无心恋战,迅速逃离。而凤凰社,只剩下十七人,其中还包括五名重伤员,麦格教授不知了去向。

在战斗结束的一瞬间,凤凰社的人们难以置信他们还活着。伏地魔的队伍人数比他们多出近两倍,如果邓不利多和麦格没有及时发现哈利、召集大家应战,凤凰社指挥部也许早已不存在了。只有这群以命相搏的人,只有这群没有了任何退路的人,才会创造这样以少胜多的奇迹。

还好猫头鹰懂得躲避战斗,一切平静后,它们从藏身处飞出来寻找主人。有的却只有孤零零的哀鸣,它的主人已经不会再召唤它了。其中有一只棕色的大猫头鹰,落在了邓不利多的身边。邓不利多也受了重伤,他的膝盖遭受了咒语的重击,双腿已经不听使唤。他写了一个字条,绑在猫头鹰的脚上。猫头鹰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邓不利多望向其他人。他们在忙着救助伤员。纳威的肺部被刺穿了;乔治浑身是血,昏迷不醒;安吉丽娜腿上的伤口很深,直到森森的白骨……
希望猫头鹰能快点,邓不利多想。这些重伤员必须尽快送回霍格沃茨治疗所去,他们还都是孩子,他们一定要活下来。

然而,那些牺牲了的人们也是孩子。

他们安葬比尔和芙蓉。
芙蓉是如此坚强和饶勇,她一人就杀死了十多个敌人。她沉着,她敏捷,她是功力超群的巫师……但她却躲不开背后连续袭来的三个阿瓦达索命咒。人们让她和她的丈夫并排躺着。这对璧人的脸庞仍旧是那么美丽,冰清胜雪。

他们安葬卢娜。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倒在大厅的圣诞树下,身上还穿着印有小熊图案的睡衣。人们在树下发现她的时候,她看上去就象是一件礼物,只不过这次,是把她送给了死神。

他们安葬弗雷德。
赫敏明白,死去的本应是她。是弗雷德冲到她面前,抵挡了那个致命的咒语。她看着弗雷德红色的头发被泥土和冰雪遮住,多么希望他能活过来。她甚至没有机会告诉这个可爱的男人,她,赫敏格兰杰,不配也不能够承担这份情深意重。

他们安葬了一个又一个人。那些朝夕相处、活生生的人们,就这样变成了一个个小小的土堆。


三天后,五名最重的伤员被送回了霍格沃茨,但邓不利多执意留了下来。他坐在轮椅上,苍老衰弱,就象一个普普通通的高龄老人。他怨悔自己轻易信任了布莱克,但他在思想上依然坚强,依然是凤凰社的精神主梁。哈利却一直处于情绪自闭之中。在战斗中,他临时用的魔杖威力大减,几乎没有杀死一个敌人。更主要的是,小天狼星的背叛,摧毁了哈利的感情和意志,使他一蹶不振。

邓不利多和罗恩、赫敏商议后,决定继续原先的计划,向意大利伏地魔的老巢进发。尽管这次凤凰社受到了空前的重创,但他们不能退缩。而且分析下来,去往意大利也是最为安全的路线。伏地魔不可能想到,几乎全军覆没的凤凰社,还能逆水行舟,不退反进。
但有件事却令邓不利多非常焦虑,从那一夜起,他就再也没有收到任何斯内普的消息。西弗勒斯和伏地魔的一切线索,就象是忽然间从地球上消失了。西弗勒斯和米勒娃都在哪里?他们还活着吗?

其中一个人的行踪很快就有了答案。

凤凰社的十二人坐麻瓜火车来到位于东部的港口,然后乘普通客轮渡过英吉利海峡,前往法国。在船上的这一天晚上,他们在电视新闻里看到了麦格教授。

她的尸体在伦敦郊外被发现,她孤零零地躺在一片杂草里,脸上被印上了一个巨大的黑魔标记。她被食死徒劫持,然后残忍地杀害了。
电视新闻播报着,猜测着可能是异教恐怖分子之类的,镜头冷酷地拍着,伸向麦格教授那曾经温和可亲的脸。

赫敏再也无法忍受这些,她冲出船舱,在船舷栏杆上失声痛哭。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人的生命要这样白白牺牲?
黑漆漆的大海翻滚着,赫敏知道,她只要纵身一跳,就可以彻底摆脱这一切的负担。多么简单。

这个时候,赫敏听见,船尾甲板上,一个矮小的船工在唱一首电影里听来的歌。

Home is behind
the world ahead
and there are many paths to tread
Through shadow
to the edge of night
Until the stars are all alight
Mist and shadow
cloud and shade
all shall fade
all shall...fade ...


赫敏听着,咸涩的眼泪落进了咸涩的大海。她乞求一切一切的神灵,给她希望,不要再夺走她仅存的最后的那个愿望。
毕竟,那是赫敏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唯一的理由了。


 


 


 


 


 


 


(十)


 


在阿尔卑斯山脉南麓,终年积雪的山道上,一小队人正在缓缓攀缘。一位老人坐在当地山民常用的一种登山轿子里,被人抬着走。其余的人无一例外地背着高高的行囊。


 


在队伍的末尾,赫敏背着一只重重的坩锅,不紧不慢的走着。


她几乎忘记了它的分量,她也忘记了冻僵麻木的脚趾,她甚至忘记了他们已经这样行进了两天、而且还有另外两天这样的山路在等着他们……她一边走,一边在寻找路边偶尔钻出积雪的零星草木。有时她会摘下一些灰蒙蒙的小叶片,或是闪烁着蓝紫色光芒的奇妙的小浆果,甚至有时是一段枯死的枝干或硬壳甲虫丢弃了的、黯淡的壳。她把它们小心归类收好,然后再继续前行。


 


战争就是夺走一切,赫敏想。


尽管他们是巫师,但却被夺走了使用魔法的权利。在伏地魔的领地里,使用一个小小的咒语,就可能被敌方侦测到,引来灭顶之灾。他们不能用取暖咒来温暖身体,不能用移行幻影直达目的地,更不能驾着飞天扫帚飞过雪岭。


尽管他们是普普通通的人,但却被夺走了人最基本的需求。安全感,温暖,睡眠,休息,和健康的身体。但是,战争不能夺走人们心底的愿望。一旦愿望被剥夺,漫漫黑夜就会变得永无止境。这个绝望的人,就再也不可能去战胜任何东西。


 


赫敏调整了一下背囊,甩了甩头发,把这些胡思乱想抛诸脑后。现在唯一该做的两件事就是走路和寻找药材,她决定摈除杂念,让自己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到路边的植物上去。


 


而走在赫敏前面的人们,他们庆幸在这趟艰苦的行程中,多亏有两个人的相伴,才得以支撑至今。


一个是不能走路的邓不利多。他的智慧、决断力,让每个人都有了点信心和勇气;他的乐观和不屈,会感染每个人倍受创伤的心灵。


另一个人,是聪慧坚强的赫敏格兰杰。她是最了不起的魔药药剂师。


她没有书本,却能迅速找到沿途任何可能用得着的药剂材料。有些阿尔卑斯山的特种神奇植物,大不列颠群岛上的巫师从来都没有见过。但赫敏不仅能认出、找到,她还会灵活使用。她治疗伤员,疗效好得惊人,连邓不利多的腿都有所好转;她配制汤剂,可以御寒,抵抗感冒和肺炎,保证人们不被疾病击倒;她甚至在没有传统配方材料的基础上,制出了一瓶真正的幸运药水,让人们赞叹不已。她不断地收集材料,制一些必需的或备用的魔药,有的配方和制作极其复杂,也难不倒她。邓不利多对赫敏表现的高超技艺都赞赏不已,他甚至认为赫敏足以比肩当代顶尖的魔药大师们,总之是远远超出了一个霍格沃茨毕业生的水平。


 


当大家赞叹赫敏的魔药制剂时,他们把这本领归结于她素来的勤奋好学和博闻强记。但真正精通魔药学的人才知道,要达到赫敏现在的水平,光有聪明勤勉是不够的。要成为出色的魔药师,必须要有一位师父一对一的长年训练和引领……


 


赫敏的确有过这样一位老师,他就是斯内普教授。


 


 


三年级过半,赫敏渐渐对魔药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课堂和书本上的知识,已经不能满足赫敏的求知欲,她决定去找斯内普教授,试试请求他给自己开小灶。


 


那天下午课后,赫敏一个人来到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教授正俯身在桌前一堆文档里,埋头写着什么。赫敏敲门进来,他只是抬头迅速瞥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格兰杰小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教授边写边懒洋洋地问。


“教授,我想申请额外的授课,不知你是否能够考虑?”赫敏开门见山。


“原因?”教授又看了她一眼。


“我非常喜欢魔药学,所以我想尽可能多了解一些……”赫敏看不到教授的表情,他的脸在晃悠的头发后面难以辨清。


“喜欢?”斯内普仍旧不冷不热,笔一刻也不停,“很多人都会说喜欢两个字!但格兰杰小姐,请想想,现在世界上又有几位一流的魔药师呢?”


“的确不太多……”斯内普式的提问总是让赫敏很难回答。


“不太多?简直是凤毛麟角!”斯内普继续问,“知道为什么?”


赫敏摇摇头,没注意到自己这样做很愚蠢,斯内普如果不抬头,根本就看不到她的这个动作。


但教授就像是听见了赫敏无声的回答。他接着说:“因为这是一门很难很难的学科!深造的过程非常非常艰苦!”


“教授,我想我还是愿意试一下。”


这次,斯内普抬起头,放下羽毛笔,饶有兴趣地看着赫敏。


“我这个家庭教师,要价可是很高的,”他顿了一下,接着说,“正好我在做一样药剂,需要一位细心的助手来完成其中的一个步骤,这个步骤做起来无比辛苦,还要花很长很长的时间。你想试试?”


不等赫敏回答,教授自己摇了摇头:“不行!不可能让你来完成。格兰杰小姐看上去不会很空闲。”


“不,”赫敏微笑着拿出她的时间转换器,“我有时间,很多很多。”


教授赞叹一声,竟然也笑了。


“赫敏格兰杰,你真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学生!竟然能得到这个小东西!”


斯内普教授同意了赫敏的请求,从第二天起,开始了他的单独授课。


 


斯内普教授的课从下午四点开始,到晚上九点结束。这就是说,赫敏每天有足足五个小时的时间,需要在地窖的小办公室里度过。她一般会照常上课和去图书馆,和大家一起吃过晚餐后,她再把时间拨回到四点,准时出现在地窖门口。


 


斯内普教授交给赫敏的差事看起来很简单。


霍格沃茨校园后山的坡地上,成片成片地长着一种魔法植物Nocturne。这是一种黑白叶片杂生的灌木。教授把一段段的枝桠搬进办公室,赫敏要做的,就是摘取纯黑的叶片,放进坩锅里,加热搅拌。它们会在锅中迅速成为浓黑的汁液,冷却后经过过滤,会得到两克左右的黑色粉末。教授每次都把这些粉末倒进一个一人高的瘦长水晶瓶,他需要赫敏做满满一瓶的粉末。


赫敏在着手摘叶子的时候,才发现事情比她想象得要困难许多。首先,不管赫敏试着用任何材质的夹叶器来夹,这些小叶子都会一碰就警惕地缩成一团,迅速变成一个枯黄的圆球。只有用手和手指甲,它们才会被太太平平地摘下来。赫敏懊恼地发现,只有几天的功夫,她的十个指甲都变成了黑色。以至于别人都以为,她新涂了另类的指甲油。然后,这些叶子简直令人眼花缭乱,要挑出纯黑的很难。有的黑叶子上只是长了一个狡猾的白色斑点,但如果让它混进了坩锅,那么这一锅东西就会变成难看的黄绿色,不能用了。开始的一周,赫敏就做了好几次这样令她前功尽弃的事情。


这些麻烦的叶子,几乎让赫敏发疯。但为了斯内普教授更加疯狂的教学,她忍住了。


 


教授的魔鬼式教学是这样的。


他要求赫敏不许翻查任何教科书和魔药典藉,只是边专心摘叶子,边听他的讲解。他每天讲五、六种左右的药材,讲它们的产地、特性、外形、用途和加工方法。然后,他要赫敏当堂牢记、复述。这个步骤,赫敏并不畏惧,记忆是她的强项。接着,教授给赫敏一个特定的数量,要求她讲述如何对这几种药材进行排列组合,配成这个数量的魔药药剂。赫敏一般只能想出不到一半数量的配方,斯内普教授就会把剩下的那些滔滔不绝地讲完,还是要赫敏立即记住它们。一周以后,赫敏的脑子里已经储存了三十种左右的原始药材。教授会在一周的复习课上,让赫敏再把它们加以混合搭配。这一天,几百个配方在她头脑里翻江倒海,简直就是赫敏的受难日。


起初,这种单调枯燥的记忆搭配训练,几乎让赫敏对魔药学的兴趣丧失殆尽。她恨透了斯内普教授,还恨透了自己为什么要到这个变态的中年男人这里,来上这些变态的课程。但几个月下来,赫敏惊讶地发现,药材搭配组合之中,有着有趣的过程、奇妙的结果和神奇的规律。她沉溺于这些千奇百怪的材料之中,开始熟悉了它们,渐渐可以驾驭它们。


但这只是斯内普教授课程的第一步。接下来,他要求赫敏用一半的时间制Nocturne粉末,另一半时间用来试做各种药材。这是一项更艰苦的学习,教授教她放材料的时机,手势、器皿和不同温度的掌控,有时完全需要借助于直觉和经验。


 


赫敏不再恨斯内普。相反,她终于明白,在那张阴郁寡言的脸庞之后,在那些沧桑的皱纹和粗糙的黑发之后,在那些暴躁的脾气和孤僻的行踪之后,有着一些什么样的东西,存在着怎样的一个灵魂。


 


 


 


 


 


 


 








(十一)

下午四点的阳光还很明朗,西弗勒斯斯内普把身体靠在门旁,一半沐浴着金色,一半被黑暗笼罩。
他的长颈水晶瓶,也只被装满了一半,那些黑色的粉末在室内的角落里莹莹发光。斯内普感到寒冷和孤寂,尤其在每天的这个时刻。有时,到了这个时间,他会刻意走到阳光下,来躲避这块熟悉的天地。但他很清楚,他是躲不了的。也许,永远也躲不了。
斯内普知道,她不会再来了。尽管那美丽的水晶瓶还在楚楚可怜地等待着,等着一双柔软的手来把它填满。但她不会再来了,赫敏格兰杰不会再回到这里上他的单独辅导课了。

也许,本来同意她来就是个错误?斯内普自嘲地想。她属于光明正直的格兰芬多,她属于威武的雄狮之院,她属于燃烧的火红……她本来就跟自己的一切毫不相干,他为何要答应她的要求、为何又让她涉入到他的事情中去呢?这些,是他自己寻来的烦恼。
但他当初又如何能拒绝她的请求?他听到她的要求时,只有狂喜和心醉。那个时候,就算要用三条斯内普的生命来交换,他也会答应她的。

但斯内普随后马上明白,赫敏的到来对他来说,完完全全是种折磨。
一开始,教授就发现,赫敏无处不在。她会一本正经和同学们来上课,继续无所不知地举手,然后很乖地按照课本的教条做药剂。她会在下午四点,兴高采烈地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就像来参加派对。晚餐时间,教授留下赫敏一个人,去大厅用餐,又总会看见来他办公室之前的那个赫敏在冲他微笑。吃完饭回到地窖,还是赫敏在那里埋头用功……斯内普几乎要疯掉!那个见鬼的时间转换器,到底是哪个见鬼的巫师想出来的!
后来有一次,赫敏四点钟到的时候,教授发现她明显是吃过了一顿心满意足的晚餐,不禁问她晚饭吃了些什么。几星期过去后,教授已经清楚地知道,赫敏最爱吃的是鳕鱼、蘑菇汤和芝士蛋糕。与此同时,赫敏也完全了解斯内普教授最喜欢德式熏肉、油醋沙拉和核桃挞。他们接下来,往往是从食物谈起,再开始每天的课程。斯内普万万没料到,他和她之间竟会有这么轻松的气氛。轻松,并不是他想要的。轻松是他的大敌,随随便便就能击垮他的掩饰。而斯内普不可能抛弃掉他的掩饰。

斯内普的掩饰已经跟随了他多年。从忠诚于邓不利多的那天起,从决定从食死徒的身份里挣脱的那天起,从为凤凰社冒生命危险的那天起,从颠覆自己过去的一切那天起……从爱上赫敏格兰杰的那天起。如果他不再掩饰,那所有这些都会变得很糟,无法收拾。而掩饰之于他,就像是了无痕迹地印在了他的生活中,如影随形。斯内普嘲笑自己,他的演技是如此高超,如果皇家莎士比亚剧团要他的话,他演哈姆雷特可能会比拉尔夫费因斯还要好很多。而赫敏,举手之间就能击碎他的面具,窥测到他真实的感觉。

斯内普唯有用更强烈的冷酷来应对,用更严厉的教学来回应。他本以为她会被吓跑,但她却坚忍冷静地留了下来。教授自己明白,这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他喜欢看她握着东西的样子。柔若无骨的小手握住树枝,却又牢靠有力。她握住搅拌勺,那勺子会灵巧地在坩锅里旋转。她握着魔杖,魔杖却又象灌满了力量。他闭上眼睛,就能看见自己走过去,抓起她的小手,放到唇边。他努力不去想象,但这幅画面一次又一次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他害怕直视她的脸。她的眼光精灵狡黠,她的微笑甜蜜醉人。她小巧的鼻子有俏皮的模样,她半透明的皮肤,柔润细腻。她有着成熟女人的线条,和一张纯真的孩子的脸。她说话的样子,既好象自然大方,又充满诱惑。他扭过头去,还是能听到她令他心乱跳的声音。他几乎要冲到她面前,堵上她的嘴,用他自己的唇。

他更加害怕走到她的背后。她低垂着头,正在苦思冥想他的问题或费劲地分辨着一片叶子。她的头发松散地垂到两边,露出白皙的脖颈。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就会更加贪婪地注视。他能闻到她的气息,在心旌荡漾间,他快要无力控制自己。他只想从背后抱住她,亲吻她的颈项,亲吻她的所有,由头至踵。

他最害怕她的离去。虽然如释重负,但更加怅然若失。他会把手放在她坐过的地方,那里还有她的体温。他会把脸贴在她碰过的桌边,那里沾染了她淡淡的香味,令他心醉神迷。他有几次就这样伏在桌上睡去,梦里都是她毫不掩饰的热烈眼神,还有让他羞愧的坦白的情欲。

斯内普比起他苦苦进修的学生,经受的这些压力,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就算是再有一倍、两倍、三倍的压力,教授宁肯被它们压到粉身碎骨,也不会听任他心爱的人的离去。让赫敏走,本是万不得已。

四年级开学的第一次单独辅导课,教授就请赫敏这学期不能再来了。
"为什么?"赫敏觉得突然。
"三强争霸赛……因为这该死的比赛!"斯内普在离赫敏远远的地方背着手烦躁地走来走去。
"这和我们的课有什么关系?再说你的粉末也还没有做完……"
"不不不,"教授挥挥手,"当然有关系!三强争霸赛就意味着霍格沃茨会变成吵吵闹闹的自由市场!请想想,在这种环境里,格兰杰小姐要是被发现会分身术,会有什么样的后果?还有无数只耳朵和眼睛在校园里乱转,谁都别想有一刻安宁!还有我的药剂,"教授眼光示意他的水晶瓶,"出于保密的原因,你明白,我在这一学期里都不能继续做了。"他沮丧地敲敲他的桌子。
"那我们能不能说定,下学期开始,再继续?"赫敏试探地问。
教授感到一股暖流涌上了他的胸膛,让他的声音也变得深沉而温暖。
"是的,当然。我从来不会让我的教学半途而废。"教授隔着长桌子,在阴影里望向赫敏,"而且,我需要你的帮助来把我的药剂做完。"
赫敏答应,又迟疑了一下,于是默默离开。

三强争霸赛果然如斯内普所料。它带来了喧嚣的人群,象苍蝇般无处不在的媒体窥探,还有卡卡洛夫。这个人,斯内普厌恶他,鄙视他,却又不得不和他交往。他总是围着斯内普问东问西,让教授火冒三丈。而且,卡卡洛夫,这个彻头彻尾的食死徒,勾起的是斯内普最黑暗的回忆。斯内普唯一能做的,只有强打精神,与之周旋。他期盼这一切尽快结束,下学期早一点到来。

但事情发生了些变化。
圣诞节舞会前夕,教授在湖边散步。赫敏似乎很偶然地也在那里,她拐弯抹角地告诉斯内普,克鲁姆要邀请她参加舞会。
教授一声不响,垂着眼帘听完。然后懒洋洋地接茬:"舞会?那么我该恭喜你,格兰杰小姐?赢得了万人迷的邀请?"
"教授,如果你……对这件事很反感的话……我可以……"赫敏结结巴巴。
"啊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被那个四肢简单的笨蛋邀请,你们女生不是都会高兴得发疯吗?"斯内普的冷笑令人发颤。
"那好!"赫敏出乎意料地斩钉截铁,"既然你这么说,我倒是很愿意领教领教和笨蛋跳舞的感觉。"
赫敏象风一样跑开,留下教授自己一个人无可奈何。斯内普走在自己的影子里,他知道就算刚才一幕重新来过,他也从来不可能有其它的选择。

赫敏最后一次单独去斯内普的办公室时,是杂志事件那天的魔药课后。她眼睛红红的,咬着嘴唇。斯内普假装没有看见她,继续看他的书。
"教授,我来只是要告诉你……我知道的人中,没有人偷过你的复方汤剂的药材!鳃囊草也不是哈利自己拿的……你也犯不着因为怀疑我,在课堂上当众羞辱我……"赫敏由于愤怒而颤抖。
"格兰杰小姐,我可不敢对你怎样!我只是朗读了一篇杂志上的文章而已,你们几个不是自己在桌子底下看得很起劲吗?还有,看来你一次两次来为波特小子辩解,你们的感情着实不浅啊!"教授轻描淡写的声音,赫敏听来心里很痛。
"格兰杰小姐,对于你丰富多采的社交生活,我毫无兴趣。至于让你把大好青春白白浪费在这些枯燥的魔药书里,我承认我先前看走了眼。"斯内普随便在桌上抓起一张纸,揉成紧紧的一团,扔进废纸篓,"以后我不想再在这间办公室里看到你了……我现在也不要听你的什么辩解!我猜你的大明星克鲁姆,正在等着他的'宝贝'吧!"
"完全正确!太好了!"赫敏抬着头,眼泪不听话地顺着脸颊流下,"你永远正确,从不会有错!你就会躲在你的房间里妒忌、猜疑、冷嘲热讽!你才是笨蛋和胆小鬼!你才是畏畏缩缩的懦夫!没有人傻到会再来听你毫无根据的谩骂!再也不会了!"赫敏不顾一切地说出来,带着哭声和倔强。
斯内普愣住了。他曾经身受过"钻心蚀骨"咒的考验,但这一刻,他知道了。没有魔杖和咒语,只有一个满脸泪水的伤心欲绝的小姑娘,却能让他感受到比那个咒语更痛苦的事情。
斯内普心碎如灰,骨断如尘。
他顺着墙壁慢慢坐倒在地上,隔了许久才意识到赫敏已经走了。她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直到第二天下午,斯内普才在地上醒来。他喝光了所有他珍藏的酒,弄坏了他书架里一半的书。
如果那天晚上在大厅里,有人曾注意过魔药教授的话,就会看见一个更加消瘦、苍白的黑发男人。他的袍子上有尚未掸去的地上的尘土,他的嘴角紧闭不语。他的眼神黯淡无光,他的袖子上还有一片水渍……那不是普通的水,不是打翻的酒,而是一个心碎的人醉梦中的眼泪。









(十二)

四年级剩下的时光,就这样在混乱和平静中度过。混乱的仍旧是三强争霸赛,平静的是斯内普教授和赫敏。

他们不论在什么地方见到,都假装没看见似的转过头去。他们谁都不理对方,好象面对的是空气。没有人注意到这些,看上去这一切再正常不过了。但赫敏却知道,她是强制自己这样去做的,每一次,她的心里都会涌起酸楚和难过。她已经熟稔教授的欢颜和愁苦,他的伪装,他冷漠面容下的伤心……这些骗不过赫敏的眼睛。但赫敏对自己说,她不能再去找他,他这样是自作自受。曾经一次又一次,在赫敏满怀期望的暗示下,他却假装无动于衷,退缩不前。明明是他把她赶了出来,明明是他拒她于千里之外,他又有什么理由来难过呢?

何况赫敏自己也烦恼不断。她起先只是因为赌气,才答应和克鲁姆一起参加舞会的,可是克鲁姆似乎真的喜欢上了她。还是因为赌气,克鲁姆只要约她,她就去。她不象别的女生那样迷恋这位魁第奇球星,但她也会被他的明朗和善意打动,也会在他同样厚实的身板和脾气面前,感到轻松快乐。如果说斯内普是黑色海浪中的一叶小舟,克鲁姆就象是花岗石砌成的坚固的港湾。赫敏觉得自己很累,她只想快点靠岸,远离风浪的颠簸。

但有一天,她发现她错了。

那是在格里莫广场12号过暑假的最后几天,她收到了克鲁姆的来信。克鲁姆虽然不善言辞,但却能在文字里清晰地表达。这封信,比上一封更加热烈和多情。他想念赫敏,情真意切。赫敏平静地看完,她奇怪自己并没有期望中的满心欢喜,反而似乎被烦恼缠绕。她理不清自己的心绪,只好去理返校的箱子。
这时赫敏听到门厅里有人轻轻说话的声音。每次凤凰社的人来,他们几个都会在楼上设法偷偷看上一眼,或试图听他们说些什么。但今天的这个声音却异常耳熟,赫敏把手里的东西随手一放,下意识走出了房门。

透过楼梯栏杆的缝隙,门厅里是一个穿着黑色旅行斗篷的男人。斯内普教授刚关上厨房门,正准备离去。但他听到了什么,略一迟疑,回头望向昏暗的楼梯。

一瞬间,格里莫广场12号消失了,整个世界都消失了。赫敏淹没在那双黑色眼眸的凝视中,忘记了一切。

的确只有一瞬间,教授转身开门离去。赫敏回到她和金妮的房间,不知哪里来的风,已经把羊皮纸卷吹得到处都是。赫敏拾起克鲁姆的信,怅然若失。


五年级的第一周,就象一个漫长而难熬的昏昏的梦。星期五的晚上,赫敏照例在图书馆里坐着,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资格考试,乌姆里奇的跋扈,还有日益动荡危险的局势……这些都凑到了一块。还有,她至今不知道该怎么给克鲁姆回信,上魔药课也让她浑身不自在……赫敏心乱如麻。

她干脆收拾起书包,离开图书馆。她不知要去向哪里,只是信步游荡。不知不觉中,她的脚步把她带到了校园后面的山坡。山坡不高,赫敏一会儿工夫就走到了最高处,就地坐下,俯视着霍格沃茨的一角。

这里看不到魁第奇球场,尽管赫敏似乎能听到那里传来的喧嚣。今天是格兰芬多选拔新守门员的日子,赫敏忽地记起。但魁第奇从来就没有让赫敏挂怀过,她只是想到她的两个朋友,他们真是没长大的小男孩……而她的世界,又有谁懂得分担?

赫敏望向湖的一角,她曾经喜欢在那里消磨清晨的时光。而在脚下,她刚才走过的地方,成片的黑色灌木象波浪般起伏。赫敏怔怔看着,一行清泪流过了她的脸。

天色逐渐黑了起来,乌云悄然浓重,湖水也泛起了黑浪。九月的风不知何时刮了起来,它丢弃了所有夏的快乐,只夹带着无情的凄冽和阴冷。那一片Nocturne灌木,低声吟唱着忧伤的哼鸣。豆大的雨滴紧跟着坠下,让灌木丛的合唱中加入了恸哭的声音。

它们,这些声音都在嘲笑我,赫敏想,嘲笑我什么都没有。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就让我被遗忘吧。他和他,我欺骗他们,我伤害他们,然后接着再欺骗我自己……也许我根本不值得被记起,根本不配拥有什么……我毫无意义,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雨帘渐厚,但赫敏没有动。她是那么微小,黯淡无光,以至于只一会儿的工夫,就被同样黯淡的夜所吞没。

不知过了多久,赫敏似乎已经辨不清了她的知觉。寒气早已从脚趾开始,蔓延至全身,她的衣服也早已湿透……只有绝望和伤感紧缩在心头,还有和雨水一样冰冷的眼泪恣意纵横。

所以,当那一点魔杖头发出的荧光刺破雨夜时,赫敏以为那只不过是个幻觉。但那光团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当它停在她面前时,她看见了这光芒的后面是兜帽下一张苍白的脸。那张脸更象是赫敏的梦境,黑色的头发被雨打湿成一绺一绺的,贴在面颊上。
“教授……”赫敏对着她的梦境微笑。
“见鬼!格兰杰!你坐在这里做什么!……”斯内普教授赶紧把她扶住,她看上去马上要虚弱地歪倒在泥泞的地上。
赫敏没有回答,她无力回答,她唯一的念头就是乞求这个梦境不要太快消失。
几根纤长的手指搭上了赫敏的额头,斯内普眉头紧锁。
“看来你还在发烧……这个样子怎么回你们的塔楼!只好这样……”

赫敏觉得她被他抱起,颠颠簸簸地似乎往坡下走去。她在他的怀抱里蜷缩成一团,象只受伤的小猫。她的头枕在他的臂弯,耳朵贴在他的胸前。他的气息温暖又有力,均匀地碰在她的脸庞上。她能听见他怦怦的强健的心跳,让她终于明白他是真的,而不是虚幻。隔着他半湿的巫师袍,他的体温毫不吝啬地传到她的身上,让她觉得安全和平和的满足。

时间,停止吧。赫敏真希望就这样在他的怀抱里,永远不要走到下一个地方……






(十三)

赫敏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校医院,而是在再熟悉不过的斯内普教授的办公室里。看来教授变出了一张舒适的小床,挤在办公桌和书架的中间。她的衣服和头发,早在咒语的作用下,重新变得干燥。这张床,也非常舒适,软软的被子轻柔地盖在她宽松的校袍外面。
她隐约记得教授给她喝了一小杯墨绿色的药剂,很苦的味道。当时她记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但药剂服下,她又开始头晕脑涨,不停地出汗。
“格兰杰……你会出一会儿汗……没事的……一下子就会过去的……”她在昏沉中好象听到教授低沉的嗓音在说着。她还记得,有一只手穿过她的发丝,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给她安慰。
但当她醒来时,赫敏已经搞不清楚脑子里的这些印象是否真实,直到她微欠起身,看见教授从房间的另一边向她走来。

“格兰杰,你感觉怎样?”教授在她床边的一把扶手椅里坐下。
“我没事了。谢谢。”赫敏的确觉得完全好了,只是她还感到羞愧,又担心教授会追问她刚才在山坡上做什么。
但斯内普一句也没有问。他只是把双手交叉在胸前,轻声说道:“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了,我想你要用到你的时间转换器。”
赫敏点头,取出她的链坠。但她并没有立刻转动它,只是看着教授。
“教授……”
“嗯?……”
“你难道不想问我为什么刚才……”
教授摇头。
“我……我想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教授还是摇头。
“早点去吧,不要再耽搁了。”斯内普的声音依旧低沉,似乎在努力克制住什么。
“教授……”
“哦……”
“我还想回来上你的辅导课……”到最后一个字,赫敏的声音低到听不见。
“嗯。”教授点头,揉着他苍白的指节,“……下周一开始,可以吗?”
“当然。”赫敏拿起书包。
“请等一等……”
“教授……”
教授从身后桌子上的一个瓶子里倒出了一些液体,在一个晶莹的小杯子里。
“龙舌兰酒。喝了它你就感觉更好些。”教授递给赫敏,简短地解释。
赫敏几小口喝完,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一股舒服的热热的感觉在她的身体里扩散开来。她又看了一眼教授,后者朝她点点头。

赫敏旋转起转换器,一会儿就回到了七、八点钟的校园里。她直奔格兰芬多塔楼,一进公共休息室就被喧闹的声音吓了一跳。
“赫敏!我当选守门员了!”罗恩冲过来,塞给她一杯快要溢出来的黄油啤酒。
“……真为你高兴!是的,你太棒了!”赫敏觉得这杯酒来的正是时候,可以恰到好处地掩饰她。龙舌兰,让她微醺。
“你跑哪里去了?看上去那么倦的样子?”罗恩似乎察觉了她大病初愈般的样子。
“我当然一直在图书馆……昨晚给小精灵织帽子到一点钟,我实在是太困了。”赫敏靠近壁炉坐下,不一会儿真的睡着了。她手里的杯子歪向一边,头靠着高高的椅背。很久了,赫敏没有睡得如此香甜。


赫敏的魔药辅导课恢复了。不过和一年多前不同,现在每次开始时,斯内普教授总是坐在她对面,和她一起摘叶子。后面一半的时间,教授就手把手教她配制药剂的要诀。他们两个在更加小心地相处,更加地沉默,有时几个小时也不会说上一句话……但也许,是更加地默契了。

赫敏只是忙碌,但没有再烦恼。圣诞节前,她给克鲁姆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坦然告诉他,她愿意做、也只可能做他的普通朋友。

水晶瓶里的黑色粉末升高得很快。赫敏算来,在圣诞假期来临之前,他们就能装满它了。而教授也告诉过她,她的课程快结束了。

这一天终于到来。在最后一点粉末被倒进瓶口时,教授告诉赫敏这就是最后一次的辅导课了。
“格兰杰,你从来没有问过我,这瓶东西是派什么用场的……所以今天,我要完成它,这同样也是你的最后一课。”教授打开他储藏柜的锁,取出一个大瓶子,瓶子里是一种暗金色的液体。
“挪威脊背龙的胆汁?天哪!有那么多?”赫敏认了出来,但似乎难以置信。
“非常出色,完全正确。”斯内普肯定地说,“我收集了很多年……这一瓶液体可以换取一座城堡。但今天我要把它们用完。”
教授放下瓶子,又在敞开的架子上取了一个小钵,赫敏看见里面是白色的粗颗粒结晶。
“盐?”
“死海盐。”教授简短地回答。
他打开龙胆汁的瓶塞,把几勺盐撒进去。那一大瓶胆汁翻腾了几下,只是微微泛出了黑色的亮光。教授示意赫敏注意,他端起这瓶混合物,走到盛黑色粉末的长颈水晶瓶前,把它们从上面缓缓倒了进去。
一条金线游向水晶瓶的底部,但它快到达最底端时,瓶子里忽然升起一股黑色的雾气。教授放下手里倒空了的瓶子,退到赫敏身边,和她一起看那团黑雾在狭长的空间里狂暴地游走。又是一刹那,黑雾不见了,连同满满一瓶的粉末一起消失无踪了。但赫敏很快发现,瓶子里还有东西。那是在瓶底铺了薄薄一层的东西,依旧是黑色的粉末,但失去了原先的晶莹,变得非常不起眼,数量又少得可怜。
赫敏望向教授,却看到教授的眼睛里闪着不同寻常的兴奋的光芒。
“魔杖粉。”教授解释道,“格兰杰,我们做出了魔杖粉!”
“二百年来,没有人做出过它。”教授面对赫敏的一脸疑问,继续解说着,“首先,这剂魔药的配方几乎已经失传,但我幸运地得到了它。但就算它在别的药剂师手里的时候,他们想做它也还有两个阻碍。一个是昂贵而不易取得的大剂量龙胆汁,还有一个是耗费无数时日与耐心的Nocturne粉末……这个,多亏了你的帮助。”
“但……教授,魔杖粉……它有什么用呢?”赫敏不解。
“对,这也算一个制作它的阻碍,”斯内普微笑着回答,“它的用处很简单,就是能把一些平常的物质变成魔杖。但它对物质的种类是有选择的,而且变成魔杖有时间的限制,配方上的说明是只有一天的时间。许多巫师认为,这个作用不够强大,成品的量又实在太少,不值得他们耗费无数时间和金钱去完成……这也许是二百年来,这个配方几近失传的最主要的原因。”
“但……如果没有魔杖的时候,它就会成为制造武器的武器?”赫敏凝思道。
教授嘉许地点点头。
“可是教授,你不想验证一下它的功效吗?”
“哦……”教授无奈地摇摇头,“无法验证,数量不够。这一点只够一次的用量,我不可能再做出一份来。”
教授若有所思地望着那不起眼的粉末,用奇怪的语气说道:“……只有用到它时,我才会验证是不是真的有用。”

赫敏一直记得教授环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说这句话的样子。但直到诺丁汉事件那个一月的最后一天,她才真正明白斯内普教授话中的含意。







(十四)

斯内普的眼睛被蒙上了黑布,他在石化咒语的作用下,全身僵直,被四名狱卒用铁链捆绑着,拖下冰凉的石阶。

虽然看不见,也动不了,但斯内普很清楚经过的每一个地方。

这幢外表普通的维罗那农舍,是伏地魔的核心基地。在它的地底下,暗藏玄机。地下一共有20层,每层都担负着不同的职能。斯内普对它们的熟悉,已经完全不用眼睛。他知道现在会去哪里,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但刚才,在毫无征兆的情况


下,他被击倒,已经没有了抗拒的可能。

斯内普的身体碰撞着湿漉漉的石阶,滑下青苔,铁链咣当作响。
这些最底层的食死徒们,把绝望、抑郁和愤懑,全都发泄在了他们的囚犯身上。对待血肉之躯,还不如对待一根木头。斯内普想着,默数着楼层。

……地下十二层、十三层……这是十六层。斯内普听到经过的这层,旁边传来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动物的低吼。他知道,这是三十几头火龙,它们被拴在这层,常会被运出去为伏地魔冲锋陷阵。平常,它们被围在这层的铁栅栏里,喂食整只的牛羊或囚犯的尸体。
狱卒故意高声谈笑,把他们的犯人拖近栅栏。忽然间,斯内普觉得右腿上一下剧痛,听到那只猛兽咆哮了一声。他想那是它的利爪伸出来,抓过他的腿。他听见狱卒哈哈大笑的声音,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但又是“呼”的一声,被抓过的地方火烧火燎。火龙又向他血淋淋的伤口喷了一口火……

斯内普过了三层楼才醒转过来。因为他疼得发出痛苦的喊叫,但却喊不出任何声音来。他只听见滴水的声音和空旷、遥远的凄惨的呻吟,他明白只不过过了三层楼,这层是地下十九层,普通囚犯审讯室。

最后,他被拖到最底下的第二十层。斯内普知道,这一层正是死囚牢房和死囚行刑室。他被扔进牢房,眼罩被取走,但石化咒并未被解除。门关上的声音振荡着耳膜,囚室里空无一物,唯有死寂的黑暗包围着西弗勒斯斯内普。


“西弗勒斯,你这个样子可是一点也谈不上潇洒啊。”伏地魔坐在一把靠背椅上,毫无表情地说,“你曾是我最喜欢的跟从者……还有我认识的最有头脑的巫师,我可不喜欢你这付可怜相。”
一束强光打在斯内普的脸上,他躺在地上,腿上的伤口在化脓,在几天的黑暗之后,这光让他睁不开眼睛。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紧闭的眼皮,看见这是间插着火把的审讯室,伏地魔用魔杖的光直接照着他的脸,把眼睛紧紧地盯着斯内普的眼睛。
斯内普勉强挤出几个字:“我……不……明白……”
伏地魔把脸凑到他的跟前,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背叛、了、我!”
他一挥手,后面阴影里一个同样黑头发的男人走了出来。
“久违了,老同学。”布莱克冷笑着说,“你的校长好勇猛,昨天一见面就杀死了克拉布那个倒霉鬼。”
“布莱克……”
“是我,一点不错,”布莱克眼中寒光闪烁,“快说吧……告诉我们凤凰社的计划是什么,邓不利多知道些什么……早说就能早点结束痛苦!”
斯内普只是闭上了眼睛。
“钻心蚀骨!”一个咒语击打在斯内普的胸膛。地上的黑袍男人无声地蜷成一团,无比痛苦地挣扎着……

隔了许久,审讯室的门才被重新打开。两个黑影走出来,伏地魔看上去怒不可遏。
“我在他的脑子里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吐真剂!吐真剂也一滴都没有!你们哪个白痴会象他一样做吐真剂!”
“黑魔王,”布莱克冷酷地声音响起,“他是个人,不是吗?是人就会有忍受不了的那一天……我们从长计议。”


高尔在食死徒的队伍里,充当的是相当于典狱长的职务。他眼睁睁看着斯内普的审讯持续了近一个月,结果是:斯内普疯了。
黑魔王后来终于能看到斯内普头脑里的东西,但那总是一个孤独的黑发男孩,坐在一间黑暗的卧室里,用魔杖射天花板上的苍蝇……再也没有其他的内容出现。斯内普也已经虚弱到只会用哆嗦的手指抓面包屑,无论怎么用刑,他一个字都再也没有说过。
高尔每天处于魔王的愤怒之下,畏畏缩缩。但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忍,斯内普和他共事多年,和他交情一直不赖。他也希望这场审讯的马拉松早一点终结,让这个倍受折磨的囚犯早一点结束痛苦。

将近月底的时候,黑魔王终于传下令来,第二天处死这个囚犯。高尔按照规矩,准备最后一餐给他吃一盆意大利面。他决定自己去给他送断头饭,但在他要过去的时候,布莱克出现拦住了他。
“叉子?”布莱克冷笑,“这个人是最危险的!给他叉子,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布莱克从那盆只有盐和几片菜叶的通心粉里,一把把叉子拔了出来。他回头,在一堆麻瓜的餐具里翻找,最后拿了一把婴儿用的塑料小勺,递给高尔。

高尔在微弱的光线下,看着斯内普盯着通心粉发呆。然后,斯内普抓住那个塑料小勺,上面画了只卡通小水獭,斯内普竟然摸索着自己的衣扣,痴痴地笑了……



一切都在转瞬之间。



高尔吃惊地发现,那把塑料小勺打开了牢门,发出了咒语,然后抵在了他的下巴上。
那个男人,眼神冷静,毫无疯狂的痕迹。
那个男人,曾让高尔敬畏和同情。现在,让他仰止。










 


 


(十五)


 


斯内普的归来,最后成为了传奇。


 


一种说法是,他用计擒住一名食死徒头目做人质,连闯数道关卡后奇迹般逃脱。


一种说法是,他使用复方汤剂,骗过了狱卒,大模大样走出伏地魔的领地。


还有一种说法是,斯内普用一把汤勺当魔杖,杀出了重围……


 


人们只在乎于津津乐道,谁也说不清到底哪一种版本更可信。而赫敏明白,有时看似最荒唐的事,却往往是事物的真实。


 


她唯一的遗憾是没有能见教授一面。斯内普到达的那天,她正在西西里岛,来不及赶回。她只听说,他的身体情况糟透了,以至于邓不利多立刻派人把他送到了霍格沃茨治疗所,一分钟也没敢耽搁。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赫敏总是盼望着猫头鹰捎来的霍格沃茨治疗所的加密简报。在斯内普的名字代码后面,一直写着“危险”。好几个月后,才变成“稳定”。


 


 


酷寒的日子渐渐远去了,但维罗那这年的春天却来得异常迟缓。


 


凤凰社自从抵达意大利后,就一直在阿尔卑斯南部山区辗转。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从民居搬到山洞,又从山洞搬到民居。按照凤凰社的战略计划,他们需要联络意大利本土的反伏地魔巫师组织,建立一支稳固的军事力量,然后再对伏地魔的基地形成合围之势。然而,凤凰社在意大利战区的进展却是举步维艰。一方面,失去了强大的情报来源,只能在黑暗中摸索;另一方面,意大利的巫师组织相对而言较为松散,人员变更频繁,很不稳定。尽管赫敏和罗恩几经奔波,足迹几乎踏遍了意大利国境,但仍旧缺少一支稳定而强有力的军队来与伏地魔抗衡。


 


乎乎过去了一年,期间只发生了几场零星的小战役。凤凰社对伏地魔基地的方位和结构已经有了大致的轮廓,但要一举突破对方强悍牢固的防线,却绝非易事。这一天,罗恩从南部归来,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这次去了塔兰托,我现在有一个方案,”罗恩在紧急召集的核心成员会议上说,“我通过当地一些重要的巫师,知道了他们有一个历代相传的秘密传统:饲养和训练大批的塔兰图拉毒蜘蛛。”


“塔兰泰拉舞?”秋问道。


罗恩点头,继续说道:“没错,这种舞蹈和这个咒语都是源自这种蜘蛛。和传说中有些差别,它们个头极大,攻击性和毒性都很强,但却又非常聪明,能够听从巫师的指令行动。塔兰托的巫师的传统是用它们守卫城堡、庄园和魔法学校,必要时成百上千受过训练的蜘蛛可以组成一支军团,按命令进攻敌人。最为可贵的是,火龙几乎不惧怕任何物种,但塔兰图拉毒蜘蛛正是它们的克星。我和塔兰托的主要巫师商量过了,我们可以训练和培养一支蜘蛛军团来对付伏地魔。”


“罗恩,”邓不利多看上去神采焕发,他微笑着问道,“这个方案听上去很不错,我认为完全可行。但我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我们中的谁会来带领这支蜘蛛军团呢?”


“我。”罗恩简短而肯定地回答。


 


罗恩的这个方案在凤凰社里引起了一小片波澜。对于蜘蛛军队能否成功,大家基本上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但统领蜘蛛军队的人却更能引起大家的猜测和好奇。罗恩对于蜘蛛的恐惧,早已是众所周知。他能从容面对它们吗?他能成功地训练它们吗?他又真的能带领它们打赢这一仗吗?


 


又是几个月过去,这些问题中的大部分都有了答案。罗恩的蜘蛛军队训练有素,令所有人都对战胜伏地魔充满了信心。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罗恩已经战胜了他自己。


 


 


 


 


 


 


 


(十六)


 


就在凤凰社即将发动决战总攻的时候,却又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哈利失踪了。


 


哈利自诺丁汉事件后就一蹶不振。他不是长时间沉默不语,就是暴躁多疑,一直处于一种抑郁、自闭的状态。不管是赫敏的魔药,还是周围人们的劝慰,对哈利的情绪而言都收效甚微。只有金妮,始终守在哈利身边,试图让他重新振作。哈利却并不领情,反而对金妮相当冷漠。金妮虽然没有放弃,但长期的烦恼和忧虑使她看上去苍白又憔悴。事实上,哈利自己也没有想通,为什么金妮失去三个亲人却能够坚强面对;而哈利仅仅失去了一个教父,他却觉得他的世界坍塌了,再也没有信念和勇气去生活。


 


哈利的失踪发生在圣诞节前两周。只有当地一个年迈的乡农远远看见了大致的经过。他说看到那个戴眼镜的黑发年轻人,象往常一样在山上徘徊。然后有一条一瘸一拐的大黑狗跑到他面前晃了一下,猛吠几声,就跑了。年轻小伙就象发了疯一样,朝黑狗跑掉的方向追去……凤凰社的人们都明白,哈利去了哪里。大家心里也知道,哈利也许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当哈利看到那条黑狗时,就忘记了所有的理智。两年了,他堆积在胸膛的愤怒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他拼命追赶它,直到那条狗转换成布莱克的模样,一个转身,用咒语将哈利完全禁锢。


被蒙住眼睛,经过一次很不舒服的移行幻影后,他觉得他的教父正带着他走向一个无尽的深渊。当他们终于停下来时,布莱克说话了。


“哈利,我答应过要带你来的,虽然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两年,”布莱克取下哈利眼睛上的布,一团魔杖的光照着他们两个,“你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只要你乖乖听话,你会被以礼相待的。”


布莱克一定是看见了哈利眼中愤怒的火光,他解开他的禁锢咒语,抛下了一句:“你的教父向来说话算话!”就转身离去了。


 


布莱克的确说话算话,他送给了哈利第一件礼物:黑暗。


哈利被关在地下十九层一间封闭的囚室里。没有提审和行刑,除了送饭的狱卒,只有黑暗和哈利相伴。起初的几天,是令人崩溃的。但当哈利开始恢复思考时,他决定利用这段时间来找些事情做。他想到了一门荒废已久的课程:大脑封闭术。这门课最适合在黑暗中练习,他甚至不用闭上双眼,只要记起斯内普曾经告诉他的要领……慢慢地,哈利悟到了封闭大脑的门径,他的心态也随之而平和。他终于明白,黑暗之路有时是点亮心灵的唯一旅程。


 


一个月后,布莱克开始提哈利去审讯室谈话。他看见一个胆怯、畏光、慌乱惊恐的哈利,没有了怒火,只有空洞茫然的眼神。布莱克暗自高兴,他对哈利的洗脑计划初见成果。他告诉哈利,黑魔王是误信了斯内普的挑拨离间才误杀了哈利的父母,黑魔王是无意的,要恨就该恨斯内普;他告诉哈利,一个英明理智的黑魔王统领的有秩序的巫师世界,远比一个腐败昏庸的魔法部要好上千万倍;他还告诉哈利,哈利其实是黑魔王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魂寄锁,对于伏地魔来说,他有多么地珍贵,对于即忠于魔王又爱他的教父来说,哈利又是多么地珍贵,他们带他来,只是为了保护他……


布莱克所言,哈利无不应承。哈利就象一只失魂的丧家犬,软弱而猥琐。他听从布莱克的任何吩咐,说出任何他知道的事情,把布莱克看做唯一可以依赖的主人。于是,布莱克给了哈利第二件礼物:信任。


第二个月结束的时候,伏地魔亲自询问了哈利。当伏地魔的嘴角上,露出了一丝难以轻易察觉的微笑时,哈利知道,他的大脑封闭术课程终于合格了。


 


第三个月,哈利被换到了一间有灯光的小屋。他的教父,经常会带他到自己的起居室里谈心。


这一天,布莱克决定送给哈利一件礼物。他并不知道自己先前已经送出了两件礼物,而这件礼物又会给他本人带来什么样的命运。


 


壁炉里火焰熊熊,哈利坐在壁炉前的一把圈椅上,神经质地擦着他的眼镜。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


“哈利,我有一样东西给你。”布莱克坐在不远处,盯着看了哈利很久,终于开口了,他看上去心情不错。


“你知道,黑魔王对你很满意……这些天来,你说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布莱克悠悠然地说道,“事实上,我为你而骄傲。这也说明,黑魔王当年的选择多么英明!哈利!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所有的食死徒都会敬慕和妒忌你的……你有黑魔王的一部分灵魂!”


看到哈利半张开嘴,惊恐无助的表情,布莱克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哈利,你知道现在外面正有场战争?凤凰社……”


“凤凰社和斯内普是一伙的!他们害死了我的父母!”哈利的眼神转而愤怒,令人生畏。


布莱克又拍拍他的肩:“没错,没错!你愿意和他们决一死战吗?”


“我恨他们所有的人!我要他们尝尝死的滋味……”哈利几乎要把还握在手里的眼镜捏碎。


“好孩子,哈利!”布莱克得意地笑了,“我现在把你的魔杖给你,我们一起去把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是的,布莱克想,对于一个心灵脆弱的人来说,就算魔法功夫再强,又有什么用处?就算布莱克现在让哈利去死,他还不是会来亲吻他的袍角!


哈利愣了一下,呆呆地也笑了。他挽起左手的袖子,抚摸着一个黑魔标记,笑得象个未经世事的婴儿。这个标记前几天才刚刚烙上去,布莱克知道,哈利对这个标记爱不释手。


布莱克捧过来一只长条状的盒子,递给哈利。那支两年前失落的魔杖,现在又握在了哈利的手里。


一瞬间,布莱克似乎看到哈利感激涕零的表情。又一下子,魔杖指向了布莱克。


“哈利!你疯了!你干什么!”布莱克反应迅速,几乎在同时,把魔杖也对准了哈利的头。


哈利冷笑:“我从来就没有你这样的教父!”


“你!难道会封闭大脑?”布莱克如梦初醒,但已经来不及了。几乎在同一时刻,同样的一个咒语从对峙的两个人嘴里发出,两道绿光闪过,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但是,不止这些。


在房子的另一层,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而刚才倒下去的其中一个人,又爬了起来。


哈利的额头火一样的灼痛,他的伤疤不见了。布莱克的阿瓦达索命咒击中了哈利的伤疤,死去的是伏地魔的那片灵魂。


哈利走到布莱克的跟前,看了他一眼。他不会再站起来了,哈利给布莱克的故事划上了句号。


 


哈利颤抖了一下,握紧魔杖。他转身向发出喊叫的那层跑去。他能够强烈地感觉到,伏地魔在失去最后一片身外的灵魂时,是多么地痛苦不堪。现在,他必须要去找到他。找到那个曾经连名字都不敢被人提起的人,找到那个毁掉了哈利的家和完整生活的人,找到那个在预言中他必须去单独面对的人……那只是一个灵魂残缺的黑巫师,哈利知道,他需要给他最后的一击。


 


 


罗恩率领他的军队,已经围困了伏地魔基地所在的农庄整整两天。他的蜘蛛军团战无不胜,一举击溃了火龙和摄魂怪组成的防御圈。所以,当罗恩看到哈利摇摇晃晃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烟雾中、身上沾满了鲜血和尘土时,他忽然感觉到,战争已经结束了……


 


战争结束了。


战争以哈利的归来而告终。哈利印证了预言的内容,他结果了伏地魔最后一个单薄的灵魂,最终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救世之星。


而对于哈利个人而言,就在他杀死他教父的一瞬间,他默默告别了心里那个躁动轻狂的少年,成为了一个真正能主宰自己命运的、独立的人。


 


 


 


 


 


 


 


(十七)


 


战后的头两个月,座落于伦敦的魔法部成了世界上最忙碌的地方。战后的重建,人员的分配、安置,魔法部门的重组,资金的筹措,麻瓜方面的联络,还有战犯的审判……所有这些让魔法部熙熙攘攘,忙乱终日。


 


作为战争前沿将领之一,赫敏几乎参加了所有重要战犯的审判。


赫敏清楚地记得,在那些臭名昭著的核心食死徒中,高尔的判决最轻,是十年的服刑期。他是唯一一个自首的食死徒,而且没有参与战争的后两年。据他自己供认,他在被斯内普挟持并帮助其逃离伏地魔的基地后,斯内普饶过了他一命。但他不敢再回到伏地魔身边,为了保命,一直在麻瓜世界隐姓埋名,惶惶度日。现在战争结束,他不想再在苟且和恐慌中生活,前来自首,只求心安。其他大多数死忠的食死徒,很多都判了阿兹卡班的终身监禁,包括始终拒不认罪的卢修斯马尔福。


 


 


在离开伦敦的前一天,赫敏交接了工作,从魔法部离开。她乘上了一辆麻瓜公共汽车,返回自己的临时住所。


天气很好,赫敏靠窗坐在最后一排。右前方有两位姑娘在讨论西区正在上演的老戏Private Lives,为了什么正争得面红耳赤;再前面不远,是个十来岁少年的后脑勺,他塞着耳机,嘴里哼唱着Oasis的新歌;右边一个老头,舒服的低着头,随着车子的晃动打着盹……赫敏不禁微笑,麻瓜的生活看来并没有受到那场战争的干扰。真正美好的东西,不会那么轻易就被剥夺掉。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掠过赫敏微笑的脸。她的脸,好像已阅尽沧桑,但仍怀着单纯而美好的希望……


 


汽车到了一站,赫敏看见德拉科马尔福扶着他的母亲上了车,他们没有看见赫敏,直接坐在了门口的座位上。


纳西莎在战争开始时,就得了重病。她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恳求她的儿子陪在身边。这一病就是四年,德拉科没有参战,因他的母亲而避过了一劫。


赫敏看着他们下车,消失在街角的人潮中。他们两个看上去是那么平常而普通,就象世界上任何一对平凡的母子。


 


 


霍格沃茨特快终于到达了它的终点。


在夜晚淡蓝色的雾气中,赫敏看见纳威在向她使劲地挥手,身后站着一头高大的夜骐。


“赫敏!”


“纳威!”


他们拥抱、流泪,互相打量一番。


“纳威,你戴眼镜了!”


“书看多了,”纳威有点不好意思,他看上去很斯文,和学生时代简直判若两人,“赫敏你好瘦啊……”


他们上了夜骐拉的马车,去往学校的方向。一路上纳威滔滔不绝,告诉赫敏一些霍格沃茨的近况。他说现在还没有正式恢复教学,但已经有很多家长把孩子送来了,他们只好先开了几个班级上课。正式开学要到夏天之后,估计今年的学生量会是空前的,各年龄段的加上战前辍学的学生会把霍格沃茨挤破的。纳威还说,邓不利多辞去了校长的职务,他说要去游遍世界所有的地方。他本来想把校长的位置交给斯内普教授,但斯内普谢绝了。斯内普说校长的责任太重了,他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个人事务要处理,况且他还是最喜欢教魔药课,还是更愿意继续当斯莱特林的院长……


赫敏听得出神,以至于纳威下面的一些话她根本没有听见。等她回过神来,纳威已经在说:“……于是,卢平将成为霍格沃茨历史上第一位狼人校长。”


“那唐克斯呢?”赫敏问。


“她不想回魔法部了,想和卢平在一起。她是新的变形课教授,你不知道,学生有多喜欢她!”纳威继续说,“还有,你知道吗?乔治和安吉丽娜马上要结婚了!赫敏,你正好能赶上婚礼!”


“啊!真好!”


“赫敏,你要是愿意留下来教书,那就更好了!我们太缺老师了……说真的,考虑一下吧,你什么都能教!”


“哦……”赫敏还没有回答,声音就被旁边一辆经过的马车轮子声盖住了。那辆车里传出一个小孩的声音:“妈妈,快看!他们那匹长翅膀的马比我们这匹大,但我们的跑得快!”果然这样,那只夜骐奔得很快,“呼”地一下就超过了赫敏他们的车……赫敏轻声叹息,那场战争之后,谁还会看不见夜骐呢?那场黑色的战争,不管他们把它抛在身后多远,它都会象黑魔标记留下的淡淡烙印,埋在他们的皮肤里,永远追随在他们的心灵深处。


 


 


虽然纳威说霍格沃茨的格局有了些变化,但主楼还是老样子。纳威告诉赫敏,她在猫头鹰信中提到的东西,就在黑魔法防御术教室的隔壁那间。赫敏把行李暂托付给纳威,决定自己一个人过去。


她在楼下和纳威分开后,就沿着楼梯走向黑魔法防御术教室。每走一步,她的脚步声就在空旷的楼里回荡。哦,这个方向,这间教室,那熟悉的感觉让赫敏几乎窒息……


 


她和斯内普教授最后一次单独的见面,就在这个教室里。那是食死徒袭击事件的前一周,一节黑魔法防御术课后,斯内普教授朝赫敏挥了挥她上次交上去的论文,示意她留下来一会儿。


同学们鱼贯而出,一会儿就只剩他们两个了。自从赫敏的魔药辅导课结束,他们就再也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但他们却有太多不用说出口的默契。有时上课的时候,赫敏会坐在底下对她的老师微笑;而斯内普在教室里走来走去时,细长的手指会漫不经心地轻轻略过赫敏的课桌……


斯内普把赫敏的羊皮纸卷交到她手里,请她回去再看他的批注。他自己转身,魔杖一挥,开启了一幅黑色的窗帘。他走到窗前,双手撑着窗台,看着雨水打在外面的玻璃上。


“格兰杰,”教授并没有转过头来,“你知道世界上最最真实的,是什么东西吗?”


赫敏知道,她无须回答,只需聆听。教授侧过头看了她一眼,赫敏捕捉到了他黑色眼眸深处那闪闪发光的东西。


“就象这扇玻璃窗,它同时也是一面镜子……也许曾经有无数的人说过,镜中的事物皆为虚妄,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镜子是从来不说谎的,它是世界上最真实的东西。还有一样,是愿望。愿望是属于内心的,所以它是世界上最真实的事情。”


 


斯内普的影子映照在雨水流淌的玻璃窗上,他侧脸的轮廓有种硬朗的温柔。他鼻子的线条,他眼睛的光芒,在玻璃的反光中有着动人心弦的力量,给赫敏留下了永远也不会被磨灭的记忆。


 


赫敏记得她回到自己的宿舍,就打开了羊皮纸卷。这是一篇论述如何抵御钻心咒的论文作业,在赫敏论点的最后,斯内普教授加了一行字:


 


tonem teg rof


 


看上去,这象是用古魔语写的一种魔法植物的名字。它能抵挡钻心咒吗?赫敏翻了好多本辞典,都没有找到答案。她本想找机会问问教授本人,但一周后就发生了巨变……


 


 


赫敏忽然在黑魔法防御术教室前顿住了脚步。她猛地想起下午在火车上做过的那个梦来……天哪,她真的是斯内普教授最笨的学生!那行字,根本就不是什么古魔语。虽然它的确是一种植物,也的确能抵挡钻心的痛苦。


 


它是她梦中教授手里的淡蓝色小花,它是教授当年临别的赠言:


 


forget-me-not


 


 


赫敏哆嗦得厉害,她推开旁边教室的那扇门。这间屋子现在堆放了一些杂物,在淡淡斜照进来的月光下,厄里斯魔镜散发出静谧的光芒。


赫敏走向它,走向那镜子,走向那愿望,走向一个最真实的自己……


 


 


 


 


 


 


 


 


(十八)


 


在霍格沃茨的边缘,靠近后山的地方,半年前的时候建起了一些分散开来的石头砌的小房子。纳威说为了容纳更多的学生的到来,教师都要住到新造的小屋。而目前,只有斯内普教授早早地搬了进去。


 


赫敏走向那幢有灯光的小房子,还没到达,她就闻到熏衣草的香味。她看到她正穿过一大片盛开的熏衣草丛,还有成片的土耳其桔梗、铃兰、飞燕草、银莲花和蓝星花……


 


“格兰杰。”一个低沉的男人的声音叫着赫敏的名字。


赫敏停下脚步,看见斯内普一袭黑袍,靠在他门口的石墙上,微微笑着。


“教授……”


斯内普就好象一直在这里等她,又好象他们不是久别重逢,而是一直站在这花香的包围之中说话一样。他缓缓地说:“我今天收到了邓不利多的来信,他说他正象麻瓜徒步爱好者一样,徒步穿越新西兰南北岛,”斯内普望着天空的某个地方笑笑,“要知道,邓不利多离开霍格沃茨时,还坐着轮椅。但他走之前告诉我,他在一面镜子里,看见自己在走路,步履带风。”


赫敏笑出声来,斯内普看向她。


“格兰杰,我想你记得,愿望是最真实的事情……你想必是去过了那间教室,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赫敏一下子脸红,但在这样的夜晚,不知道十来步开外的人是否看得见。


“你猜。”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只是向她走来,到了她的面前,一把将她轻轻揽在怀里。在她耳边的发梢上低声说:“是这样吗?”


赫敏的心跳得快飞出了身体,她从他的胸膛前抬起泪水纵横的脸庞,笑着轻轻摇摇头。


魔药教授的手把赫敏抱得更紧,他的袍子几乎裹住了她娇小的身躯。他温柔地拂去她脸上的几绺发丝,吻住了她欲言又止的嘴唇。


 


片刻,只有星光如水,花香如幻。


 


“是……这样?”教授又在问,他没有停止他愈加炽热的亲吻。


“不……不是……还有更多……”赫敏调皮的笑声传出来,穿过花丛,消失在初夏无限美好的夜色中。


 


月亮在云间隐没,清新的风四面吹来。他和她在暮色中伫立,一个紧紧抱着另一个,谁也不想再把对方放开……


 


 


 


 


 


 


 


(十九)


 


春天的一个早晨,一位黑头发的小姑娘正在她家的书房里,爬上一架木头梯子。


 


她的父母又出门去度假了。小姑娘觉得,随着她年龄的增加,她父母去度假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她的父母在霍格沃茨有个人人皆知的绰号:影子教授。他们俩出门总是手牵着手,在家里呢,不是面对面无声无息地制魔药,就是肩并肩在厨房里嘻嘻哈哈地做饭,或是依偎着靠在床头闷头看各自的书……他们形影不离,越来越相似,就象一个是另一个的影子。


他们的孩子都很好带,很小就会自己看书、玩耍,还能照顾好自己。所以他们似乎更有机会去享受两人世界的时光。每年好几回,他们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休一段长假,一、两个月后才容光焕发地回来。


小姑娘的哥哥们去上课了,她还太小,没有自己的魔杖,无奈只好爬到梯子上去找书。


她找到了妈妈的一本《中级魔药学》,因为书脊上赫然写着“赫敏格兰杰”。一个没抓稳,书掉到了地上,散落出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


小姑娘捡起来,是一份关于“钻心咒”的长长的论文,妈妈六年级时的某次作业。在论文的最底下,有一行古怪的斜体字。小姑娘认出是她父亲的字迹。她没有细看,因为她发现背面还有字。于是她把羊皮纸翻过来,后面的笔迹也是爸爸的,比论文的墨迹略新一点,看来是后来再添上去的。


这是一首诗,看来妈妈是因为这首诗,而把它珍藏在这本书里。


 


Your eyes are still closed
Are you sleeping?
Can I touch you?
Would it make you fall?


You sail in love through the sky
When there's a cloud slips in between us
Am I live in your dreams
Take me with you


The night is still cold
Let me hold you
Drifting homewards
Do you know how the wind blows?


You sail in love through the sky
And I will keep you close beside me
Am I live in your dreams
Take me with you


Drifting homewards
Do you know where the wind blows
Take me with...
Take me with you


 


 


这首诗更象是一首歌,羊皮纸无声地把它吟唱。


小姑娘透过窗口望出去,门外妈妈种的勿忘我花都已经开放。


这个季节是那么美好,这些淡蓝色的愿望的小花应该已经漫山遍野,从霍格沃茨开始,一直开遍了整个世界。


 


 


 


 


 


(全文完)


 


2005年12月22日星期四 冬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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